揭秘县城大山里的人怎么称呼?从老表到山里人,称谓背后的故事

逢场天,我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铺子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我们那县城,小,一眼望得到头。但每到逢五逢十,那就不一样了,乌泱泱的人,从四面八方的山坳坳里涌出来,把那几条街塞得水泄不通。他们,就是我们口中,那些“大山里的人”。

但这只是一个笼统得不能再笼统的说法。你真要问,具体怎么称呼?嘿,这学问可就深了去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山路还多。

最直接、最没啥感情色彩的,就是 山里人

揭秘县城大山里的人怎么称呼?从老表到山里人,称谓背后的故事

三个字,干干净净。描述地理位置,不带褒贬。菜市场的摊贩会扯着嗓子喊:“ 山里人 自家种的苞谷,甜得很!”派出所的民警处理纠纷,也会问:“你是城关的还是 山里人 ?” 这时候,这三个字就像个标签,啪,一贴,分类完成。简单,高效。但你细品,这标签底下,总有那么点儿“他者”的味道。我们是“我们”,他们是“ 山里人 ”。一道无形的墙,就这么立起来了。他们挑着担子,担子里是山货,是鸡鸭,是自家地里刨出来的所有;我们揣着票子,在他们的担子前挑挑拣拣。一种默契,或者说,一种心照不宣的区隔。

他们身上那股味道,不是汗臭,也不是什么难闻的气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烟叶、山风和某种植物汁液的,极其复杂的、只属于大山的‘体香’。他们眼神里的那种东西,怎么说呢,不是怯懦,而是一种对陌生环境的审慎和警惕,像林子里的野兽,时刻观察着。我们这些在县城长大的孩子,看他们,就像看另一种生物。好奇,但又有距离。

山里人 更进一步,也更微妙的,是 乡下人

这个词,可就复杂多了。我们县城,放在大城市眼里,不就是个顶破天的“乡下”吗?可我们自己不这么认为。我们住在有自来水、能看上有线电视的砖房里,我们就觉得自个儿是“城里人”了。于是,那些住在更远、更偏、交通更不便的山里的人,顺理成章地就成了我们眼里的 乡下人

这个词,用的时候,语气很重要。我妈跟邻居聊天,说“今天来了个 乡下人 ,卖的笋子倒是新鲜”,那语气是平淡的,是中性的。但要是我哪个同学,穿了件不合时宜的衣服,就可能被其他坏小子起哄,叫他“ 乡下人 !” 这时候,这词儿就带了刺,扎人。它指向的,不再是地理位置,而是一种审美、一种见识、一种被认为“落后”的生活方式。它像一根标尺,使用者自以为站在高端,去度量另一端。说白了,就是一条小小的鄙视链,在这巴掌大的县城里,悄然形成了。

然而,最有意思,也最让我五味杂陈的,是那个称呼—— 老表

老表 ,这词儿可太有“中国特色”了。

表面上看,多亲切啊!一声“ 老表 ”,瞬间拉近关系。好像我们沾亲带故,不是外人。你去政府部门办事,窗口那个不耐烦的办事员,看你一眼,听你口音,可能会缓和下来,问一句:“ 老表 ,你这个材料不对头哦。” 你去买东西,老板想让你多买点,也会凑过来说:“ 老表 ,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给你算便宜点。”

听着亲切,细品,又有点儿不是滋味。

这声“ 老表 ”,很多时候,是一种“统称”。它把你个人的面目模糊掉了,你不再是张三、李四,你就是一个来自山里的、需要被“照顾”一下的、面目模糊的群体中的一员。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熟稔,一种“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我懂你们”的姿态。这种姿态,有时候是善意的,但有时候,也挺让人不舒服的。它像一层温情脉脉的糖衣,包裹着的,还是那个“城里”对“乡下”的刻板印象。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我爸。他自己就是从山里考学出来的,但他对“ 老表 ”这个词特别敏感。有一次一个远房亲戚来,穿着打扮确实有点……土气。我爸热情招待,但邻居串门,开玩笑似的对我爸说:“哟,你家 老表 来了啊?” 就这一句,我爸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后来邻居走了,他跟我说,最烦这个词。他说,这声“ 老表 ”,就像在时刻提醒你,你的根在哪里,你再怎么在城里扎下脚,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山里娃。它不是个侮辱性的词,但它是个枷锁,把你牢牢钉在你想要挣脱的那个出身背景上。

当然,还有一些更难听的,上不了台面的。比如 土包子 泥腿子

这些词,就是赤裸裸的歧视了。通常是那些自以为喝过几年墨水、或者在外面“闯”过几天的小年轻,才会这么说。他们急于和自己的过去切割,于是便用最刻薄的词语,去攻击那些和他们过去一样的人,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每当听到这种称呼,我心里都堵得慌。你嫌弃人家的裤腿沾着泥,可那泥土,不也正是养活了我们所有人的东西吗?

那么,他们自己怎么称呼自己呢?

他们很少用这些复杂的词。他们会说:“我们山上的”,或者更具体,“我们xx村的”。他们的身份认同,是和那片具体的土地,那个具体的村庄联系在一起的。他们的世界里,人和人的关系,是靠血缘和宗族来维系的,而不是靠“城里人”和“ 山里人 ”这种简单的二元对立。

如今,我也离开了县城,去了更大的城市。回头再看这些称呼,感觉就像在看一出老旧的黑白电影。

随着交通越来越方便,年轻人大量外出,留守的都是老人孩子,那种“逢场天”的盛况也大不如前了。山里和城里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山里出来的年轻人,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和城里孩子没什么两样,甚至更时髦。他们玩着一样的手机,刷着一样的短视频,讨论着一样的明星。你再用“ 乡下人 ”或者“ 山里人 ”去定义他们,会显得非常可笑和不合时宜。

而那一声声曾经无比鲜活的 老表 ,似乎也渐渐少了。或许,当不再需要用这种称呼来刻意拉近或区隔彼此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融合吧。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些挑着担子、沉默着走在县城街道上的身影。他们是 山里人 ,是 乡下人 ,也是某些人嘴里的 老表 。但抛开这些标签,他们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对生活的盘算。他们的世界,远比我们这些标签所能描绘的,要广阔得多,也深邃得多。而那些称呼,不过是特定时代里,城乡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上,留下的一道道划痕而已。风一吹,雨一淋,也就慢慢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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