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遭踏上恩施这片土地,我心头便被那连绵不绝的山峦、那深不见底的峡谷给彻底震撼了。尤其是在土家人的地界上,总能不经意间撞见些带着岁月沉淀感的活物什。其中,最是让我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莫过于那些穿梭于崎岖山道间的 抬轿人 了。他们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轿子,更是一段段过往,一份份情谊。然而,你有没有跟我一样,心里头始终揣着那么一个疑问:这些在山脊上讨生活、汗珠子摔八瓣的汉子们,我们究竟该怎么称呼他们,才算得上是那份应有的尊重与得体?
说来也怪,这些年走南闯北,各种称呼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每每谈及 恩施的抬轿人 ,总觉得“轿夫”二字太寡淡,“挑夫”又不够精准,仿佛少了那么点儿味道,少了那么点儿人情味儿。这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职业称谓,背后藏着的可是一整个民族的生存智慧,一脉相承的文化血肉。我敢说,这事儿要是问本地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他们嘴里肯定能蹦出些我们这些“外来客”没听过的地道叫法。
在我的印象里,那些 抬轿人 ,他们绝不是简单地出卖劳力。那可是一种技艺,一种默契,更是一种与大山搏斗后产生的敬畏与和解。想想看,在那个没有柏油路、没有汽车碾压的年代,一顶轿子,两根木杠,或四人或八人,硬生生把新娘子从一个村寨抬到另一个村寨,把贵客从山脚送往山顶。那份稳当,那份从容,哪是寻常人能做到的?我曾亲眼瞧见他们抬着一顶鲜红的喜轿,在石板路上蜿蜒前行。山风猎猎,红绸飞扬,轿子里传出女子羞涩的笑语,轿外是汉子们粗犷却节奏感十足的号子声。那声音,带着股子山野的粗犷和实在,能直接钻进你的心窝子。

我们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恩施这特殊的地貌,硬是把“行路难”三个字写到了骨子里。在近代交通不便的时候, 轿子 和 背篓 几乎就是这里唯一的“物流”与“客运”工具。而那些常年穿梭山间的 抬轿人 ,自然成了当地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们熟悉每一寸泥土的脾气,了解每一块石头的深浅,哪里有暗坡,哪里有急弯,他们心里头门儿清。
那到底该怎么称呼他们呢?这个问题,我曾特意在恩施当地寻访过。我发现,并没有一个像“医生”、“老师”那样统一、标准化的职称。更多时候,这称谓是 伴随着场景和情感色彩变化的 。
比如说,在 喜庆场合 ,尤其是传统土家族婚嫁中,他们抬的轿子是“喜轿”,那抬轿的人,自然而然地会被称为“ 喜轿郎 ”或“ 喜轿夫 ”。“郎”字透着一股年轻、精干的劲儿,也寓意着将这份喜悦和祝福传递下去。我跟一个在峡谷边上开了几十年的小店老板聊过,他笑呵呵地告诉我:“我们小时候啊,看谁家娶亲,那抬轿的汉子们,一个个都是村里最壮实的后生,精神头足着呢!就喊他们‘喜轿郎’,听着多吉利!”这份称呼,饱含着对新人的祝福,也包含了对这些体力劳动者的尊敬。
而如果是在旅游景区,你可能会听到游客们喊一声“ 师傅 ”,这是一种通用而礼貌的称呼。毕竟,无论哪行哪业,只要有手艺、有经验,一声“师傅”总能拉近彼此的距离。有些稍微熟络的,或者本地人之间,则可能会直接喊“ 轿把子 ”。“轿把子”这个词,带着浓浓的江湖气和生活味儿。它指的不仅是那些实际抬着轿杠的人,更是一种对“管事儿的”、“主心骨”的认可。你想啊,一顶轿子,四个人抬,没有个带头的,没有个相互配合的,那不就乱套了吗?所以,“轿把子”听起来就透着那么股子专业和负责。
更有意思的是,一些年长的当地居民,在闲聊时可能会用一些更具地方色彩的词汇。比如,他们可能会说“ 山路上的背工 ”,虽然“背工”这个词通常指背负重物的人,但在恩施这山大沟深的地界,抬轿与背负同样需要强大的体力与毅力,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通的精神内核。这个称呼,强调了他们工作的环境—— 崎岖的山路 ,以及他们所付出的劳动—— 体力劳动 。这份称呼,少了些许诗意,却多了几分朴实与真实,直白地道出了他们的辛劳。
而我在更深入地思考时,心里头也冒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或许我们还可以称他们为“ 山脊上的摆渡人 ”。你看,摆渡人渡的是江河,他们渡的却是山峦。他们用血肉之躯,在重峦叠嶂中开辟出一条生命与情感的通道。他们是连接山里山外、连接过去与现在的 活化石 。这个称谓,带着一丝浪漫,一丝悲壮,更能体现他们职业的特殊性和文化意义。
我记得在一次徒步恩施大峡谷时,一个游客因为身体不适,不得不请当地的 抬轿人 帮忙。那是一对父子,父亲在前,儿子在后,稳稳地抬着轿子。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和坚毅的眼神。在休息时,我特意过去跟他们攀谈,想知道他们自己怎么看待这份工作,又希望别人怎么称呼他们。父亲腼腆地笑了笑,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告诉我:“我们就是 山里人 ,靠力气吃饭。别人喊我们‘老张’、‘老李’,或者喊声‘师傅’,都行。只要是尊重,怎么都好。”儿子则补充道:“这活儿,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也不容易。能把人安全送到地方,我们就高兴。”
从他们的言语中,我感悟到,其实对于这些朴实无华的 劳动者 而言,一个充满尊重的称谓,远比一个华丽的头衔来得更重要。他们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一份体面的收入,以及一份被理解和尊重的职业尊严。他们的生活,是与大山融为一体的。他们的脚步,丈量着恩施的每一寸土地。他们的汗水,浇灌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份希望。
现在,随着交通的日益发达, 抬轿人 的身影在恩施街头巷尾已不多见,但在一些偏远的村落,在一些旅游景点,他们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尤其是在一些土家族的传统婚礼中,那顶大红花轿,那群穿着传统服饰、齐声号子、精神抖擞的 抬轿人 ,依然是整个仪式的灵魂所在。他们不仅仅是交通工具的载体,更是 土家文化 的传承者,是活生生的 文化符号 。
所以,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 恩施的抬轿人怎么称呼 ?我的答案是,它不是一个单一的、僵硬的答案。它可以是充满喜气的“ 喜轿郎 ”,可以是带着尊敬的“ 师傅 ”,可以是朴实无华的“ 轿把子 ”或“ 山里汉子 ”,甚至可以是饱含深情的“ 山脊上的摆渡人 ”。这些称呼,都是我们对他们这份独特职业的理解和敬意。
重要的是,无论用何种方式称呼,都请带上那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尊重他们的辛劳,尊重他们的坚韧,尊重他们所承载的文化与历史。当你下次再恩施的山路上遇见他们,不妨试着发自内心地说一声:“师傅,您辛苦了!”又或者,在婚礼上,对着那群抬轿的汉子们,喊一声:“ 喜轿郎 ,你们最棒!”我相信,那会是比任何官方称谓都更温暖、更有力量的回应。因为,在那些朴实的心灵深处,被看见、被认可、被尊重,才是他们最大的慰藉。他们是恩施这片土地上,最值得我们记住和赞美的 无名英雄 ,他们的名字,就刻在每一块被磨得光亮的石板路上,就回荡在每一声穿透山谷的悠长号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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