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乡村和乡镇应该怎么称呼,我们是不是该换个说法了

说真的,每次被人问起老家是哪儿的,我心里都得咯噔一下,然后开始迅速在大脑里检索词库。怎么说?怎么说才能既准确,又不会立刻被贴上某个标签?

“我老家……农村的。”

这几个字一出口,我就能感觉到空气里一丝微妙的变化。对方眼里可能闪过一丝了然,或者,是一种我更不喜欢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哦,原来如此”。好像这三个字背后,就自动关联了土路、旱厕、以及一种与他们所处的这个闪闪发光的城市截然不同的、需要被“理解”和“关怀”的生活。

关于乡村和乡镇应该怎么称呼,我们是不是该换个说法了

可那是我家啊。那不是一个抽象的、用来和“城市”对立的社会学概念。那里有我奶奶种的、夏天能长到一人高的向日葵,有一下雨就泥泞不堪但踩上去软乎乎的田埂,有全村人都能叫出我小名的那种滚烫的亲切。这些东西,一个冷冰冰的“农村”怎么可能概括得了?

所以,这些年我越来越抗拒用这个词。我开始尝试别的说法。

“我老家在一个小镇上。”

这个听起来就好多了,对吧? 乡镇 ,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土”的词。它似乎暗示着有条正经的街道,有几家小超市,甚至可能还有个电影院——尽管可能一周只放两场老电影。它处在 乡村 和城市的中间地带,像个尴尬的、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青春期少年。

但我那个 乡镇 ,它自己有自己的脾气。它不是哪个城市的“预备役”或者“附属品”。那里的生活节奏自成一派。清晨,是被镇上广播站《歌唱祖国》的嘹亮歌声叫醒的,而不是手机闹铃。下午,老头儿们在街角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旁边围着一圈指点江山的大爷。晚上,整个镇子除了几家还在炒菜的小饭馆,几乎就沉睡了。这种安逸和笃定,是城市里找不到的奢侈品。你把它叫 乡镇 ,行,但这个词里,少了太多烟火气。它太行政,太地图化了,像个冰冷的坐标点,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 家园

那么, 乡村和乡镇应该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我琢磨了很久。

我觉得,问题不在于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词,而在于我们开口说话时的心态。我们是不是习惯了用一种分类学的方式去定义一个地方?“哦,这是乡村,那是城市。”“这个是一线,那个是十八线。”这种粗暴的划分,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我后来发现,最好的 称呼 ,往往是最具体的那个。

“我回我老家,xx村。”“周末我去xx镇上赶集。”

当你把那个具体的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可以被任意解读的类别,它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它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这是一种尊重。就像你不会介绍你的朋友说“这是我的一个人类朋友”,你会说“这是小明”。

名字,是有力量的。

我越来越喜欢用“ 故乡 ”这个词。

故乡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就带着温度。它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个情感坐标。它指向的,是你生命开始的地方,是那个塑造了你的语言、口味和最初记忆的地方。无论它是一片广袤的田野,还是一个只有一条主干道的 乡镇 ,它都是你的 故乡

用“ 故乡 ”这个词,就好像把对方拉进了你的私人叙事里。你不再是解释一个客观地点,而是在分享一段个人历史。这时候,对方的好奇心,也更容易从“那里穷不穷?”,转向“那里有什么好吃的?”“你小时候都在哪儿玩?”。你看,交流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我们对 乡村 乡镇 的偏见,很多时候来源于一种“城市中心主义”的凝视。媒体上,它们要么是需要被拯救的贫困地区,要么是被过度美化的、滤镜厚到失真的田园牧歌。这两种极端,都不是真实的样子。

真实的样子是什么?

是复杂的,是充满生命力的,甚至是矛盾的。我的 故-乡 ,那个小小的村庄,它既有老人守着老宅的孤独,也有年轻人开着直播卖农货的活力;它既有淳朴到让你感动的人情味,也有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的邻里关系。它不是一张照片,它是一部流动的、情节曲折的电影。

所以,一个好的 称呼 ,应该能够容纳这种复杂性。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们根本不需要一个统一的 称呼 。当你想起那个地方,心里涌起的是什么感觉,就用什么样的词。

如果想到的是童年夏夜的萤火虫和蛙鸣,那就叫它“我的田野”;如果想到的是镇上那家开了三十年的、味道一点没变的面馆,那就叫它“我的老街”;如果想到的是那里的人,是那些看着你长大的叔叔阿姨,那就叫它“我们的 家园 ”。

语言是有魔力的。我们怎么说,就决定了我们怎么看。当我们不再满足于用“ 乡村 ”或“ 乡镇 ”这样笼统而疏远的词汇,而是开始寻找更贴切、更充满感情的表达时,我们看待这些地方的眼光,才会真正变得柔软、和善而充满敬意。

下一次,再有人问我,我可能会笑着说:

“我来自一个叫‘石头湾’的地方,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野花,你要不要来玩?”

我想,这比任何一个标准答案,都更能描绘出我心中那个地方的万分之一。那个地方,值得一个温柔而独特的 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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