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母亲”这个词,今人脱口而出,多半是“妈”、“妈妈”,简简单单,却饱含着世界上最复杂也最纯粹的情感。可我时常好奇,在那些浩如烟海的古籍里,在那些离我们遥远的时代,人们又是怎么称呼 母亲 的呢?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用一个音节,一声呼唤,就能道尽万千?这可不是个小问题,这其中藏着礼仪、伦常、时代风俗,甚至还有文学的韵味,让我不禁想要深挖一番。
我们不妨先从最古老的源头说起吧,那时候的 称谓 , 往往 带着一种朴素的敬畏。 “母” ,这几乎是所有关于 母亲 称呼的最初基石。甲骨文里,“母”字就像一个跪坐的妇人,双乳丰满,象征着生育与哺育,那是生命之源的直接描摹。在《诗经》里,我们能看到最直接的表达,比如《小雅·蓼莪》里那句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这里,“父母”是并列的,而“母”字赫然其中,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与感恩。它不是一个昵称,而是一个庄重的存在,一个代表着繁衍、抚育与家庭核心的角色。我总觉得,这种古老的“母”,自带一种神圣的滤镜,仿佛穿越千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最初的生命之重。它不只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图腾,一种对生命源泉的原始崇拜。
然而,仅仅一个 “母” 字,并不能满足古人对复杂情感的表达。随着时代演进,各种修饰和变体也渐渐多了起来。比如,我们常听说的 “慈母” 。这可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个形容词加上一个称谓,但它在古代文献中的高频出现,让它几乎具备了一个专用名词的力量。你看,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这句耳熟能详的诗,描绘的何尝不是所有 母亲 的缩影?这里的“慈”,便是对 母亲 温柔、善良、充满爱意的最好注脚。孟子他老人家不是有句 “孟母三迁” 嘛,那里的“孟母”,虽然是特指,却也点明了 母亲 教育子女的深远影响。这种带有褒义和情感色彩的描述,让 母亲 的形象立刻丰满了起来,不再是仅仅一个生育者的符号,而是那个为子女操碎了心、付出了一切的“ 慈母 ”。

再往后,到了汉代,乃至魏晋南北朝, “阿母” 这个 称谓 就开始冒头了。乍一听,“阿”字,多么亲切,多么口语化!它仿佛一下子拉近了古人与 母亲 的距离,少了点儿高高在上的敬畏,多了些贴心的温存。像《孔雀东南飞》里,焦仲卿的 母亲 就被称为 “阿母” 。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 这句话,虽然 阿母 在斥责儿子,但“阿”字所带的家常气息,让人感觉这 母亲 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它不像“母”那样端着,也不像“慈母”那样带着明显的褒奖,它就是日常生活中,子女对 母亲 最直接、最自然的一声呼唤。这大概就像我们今天叫“妈”一样吧,简短有力,直抵心扉。
唐宋时期, “娘” 字开始大行其道,逐渐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 母亲 称谓 。最初,“娘”可以泛指年轻女性,但很快,它就与 母亲 的身份紧密结合起来,成为子女对生身 母亲 的专有称呼,尤其是作为一种亲昵的呼唤。“娘子”本来是妻子的意思,但“娘”字单独出现,或者组合成“娘亲”,那便是妥妥的 母亲 了。我个人觉得,“娘”字,自带一种柔婉与韵味,读起来齿颊生香,仿佛能闻到家里厨房的饭菜香,感受到绣花针在指尖跳跃的温暖。像在宋元话本里, “娘” 更是频繁出镜,无论是大户人家的 少奶奶 ,还是寻常百姓家的主妇,只要是孩子呼唤,一声 “娘” ,就道尽了千言万语。这和 “阿母” 那种略带古朴的亲近感又有所不同,“娘”更多了一份世俗的烟火气,更接地气,也更具生活气息。
当然,除了这些直接的称呼,古人在不同场合,对 母亲 的 称谓 也是非常讲究的。对人称呼自己的 母亲 ,那是断不能直呼其名的,一般要用 “家母” 。 “家母身体欠安,不便拜会” ,你看,这多有礼貌,多有规矩。一个“家”字,不仅表明了这是自己家里的长辈,也透露出一种低调的谦逊,这可是古代君子修养的一部分。如果 母亲 已经去世了,那就要用 “先妣” 。 “先妣仙逝多年,儿每思之,泪不能禁” ,这其中带着深深的哀思和缅怀,一个“先”字,一个“妣”字,便将那份逝去的爱与敬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再比如,那些充满文人雅士情怀的 称谓 ,如 “高堂” 。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这《游子吟》的作者孟郊,他虽未直接在诗中称 母亲 为“高堂”,但“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意象,却与“高堂”所代表的父母恩情不谋而合。“高堂”原本指高大的厅堂,引申为父母所居之处,后来直接代指父母。而若要专指 母亲 ,则有 “萱堂” 。古人以萱草忘忧,故以萱堂代指 母亲 , “椿萱并茂” 便是祝贺父母双亲健在安康。这等称谓, 听起来 就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是文雅之士表达敬意的方式,也让 母亲 的形象,多了一层诗意的光泽。
别忘了,社会阶层和特殊关系也会影响 称谓 。像古代皇宫里的 母亲 ,那可就不是简单一句“妈”能打发得了的了。皇后 母亲 通常被称为 “母后” ,皇帝的 母亲 则有 “皇太后” 、 “太皇太后” 之尊。这不光是称呼,更是一种权力与地位的象征,每一种 称谓 背后,都意味着一套严格的礼仪制度。而在普通人家里,如果有不是亲生 母亲 的,比如 “继母” , “乳母” (奶妈),乃至 “姨母” 等等,也都有各自的称呼。这就像一个复杂的亲属称谓矩阵,每一个 称谓 都精确地锁定着一份关系,一份责任,一份情感。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下一些文学作品中的 母亲 称谓 。在《红楼梦》里,贾宝玉叫王夫人 “太太” ,叫贾母 “老太太” 。这并非不敬,而是大户人家的一种规矩,用 “太太” 这样的 称谓 来彰显身份和地位。这让我感觉,古人的 称谓 ,就像是一幅幅精美的画卷,每一个笔触都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它不是随意而为,而是经过千百年沉淀下来的智慧结晶。
回首这一路对 古文里母亲怎么称呼她 的探寻,从最原始的 “母” ,到带着人情味儿的 “阿母” ,再到充满烟火气的 “娘” ,以及那些文雅高洁的 “高堂”、“萱堂” ,还有礼仪规矩下的 “家母”、“先妣” ,甚至宫廷中的 “母后” ,我真觉得古人对 母亲 的称呼,远比我们想象中要丰富、要细腻得多。它们不仅仅是几个字,而是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不同时代、不同阶层、不同情境下,人们对 母亲 这个角色的理解和情感。
我甚至在想,当一个古人,无论是孩童还是成年人,发出那一声 “娘” ,或 “阿母” ,或在人前恭敬地称呼 “家母” 时,他的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是孩童的撒娇,是青年的敬重,还是暮年的依赖?这声音里,是不是也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温暖,一种永恒不变的爱?就像今天我们叫一声 “妈” 时一样,那声音,简单却又复杂,平凡却又伟大。
古人那些或雅或俗,或尊或亲的 称谓 ,像一串串珍珠,串起了我们对 母亲 这个角色的无尽敬意与依恋。每一个字眼背后,都藏着一段历史,一种情感,一份独一无二的爱。它提醒着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对 母亲 的爱与感恩,始终是我们中华民族 传统文化 中最坚韧、最璀璨的一环。这些古老的 称谓 ,它们没有消亡,而是化作了今日 “妈妈” 那一声声亲切的呼唤,融入了我们的血脉,成为我们文化基因里不可磨灭的一部分。这,就是历史的魅力,也是 母亲 这个词,超越时空的永恒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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