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以为，古代那些写出《三国演义》、《红楼梦》的大神们，走在街上，大家都会毕恭毕敬地喊一声“某某作家”？得，这想法可就太现代了，简直是穿越剧看多了的后遗症。在古代，尤其是在小说这玩意儿还被当成“不入流”消遣品的时代，给一个写小说的男人安个名头，那可真是门技术活，里面藏着的是一整套的社会阶级、文人风骨和鄙视链。
咱得先掰扯明白一个词儿—— 小说家 。这词听着挺正经吧？跟我们今天说的“novelist”似的。可你要是真穿越回去，对着一个读书人说“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小说家”，人家不跟你急眼都算涵养好的。为啥？因为在老祖宗的语境里，“小说家”这顶帽子，从根上就有点歪。最早可以追溯到汉代班固的《汉书·艺文志》，里面提到了“九流十家”，小说家就是那“十家”里垫底的那个，批注是“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看明白没？ 街谈巷语，道听途说 。这八个字，就给小说的出身定了性。它不是经世济民的学问，不是修身齐家的道理，就是些市井八卦、民间传闻的集合体。所以，“小说家”这个称呼，天生就带着一股子“难登大雅之堂”的味儿，有点像说人家是“八卦小报总编辑”，你说气不气人？
那么，问题来了，不叫“小说家”，那该叫啥？这事儿就复杂了，得看写书这哥们儿是什么身份。
咱们先说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 有身份的业余玩家 。
这些人，本身可能是个官老爷，或者是个退隐的乡绅，最起码也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写小说对他们来说，纯粹是“闲来无事”的消遣，是“字画之余”的墨戏，是一种情绪的发泄和寄托。你比如写《红楼梦》的曹雪芹，人家是啥身份？是落魄的贵族子弟。你敢当面管他叫“写小说的”？人家首先是 曹公 ，是 雪芹先生 。写书，那是他关起门来自己捣鼓的私事，甚至可能都不想让外人知道。
这帮人写小说，心态极其矛盾。一方面，他们把自己满腹的才华、对世事的洞察、人生的感悟，全都倾注在这“玩意儿”里；另一方面，又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这“玩意儿”，觉得有辱斯文。所以他们常常用化名、笔名，什么“兰陵笑笑生”、“天然痴叟”，藏着掖着，生怕自己的“正经”名声被这“不正经”的爱好给玷污了。你跟他们打交道，得称呼他官面上的身份，比如 “李大人”、“张老爷”、“王秀才” ，这才是正理。至于他写的那本风靡市井的小说，那属于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秘密”，是朋友间喝多了酒，才能心照不宣地聊两句的“风流韵事”。
再来说第二种， 靠这行吃饭的职业选手 。
是的，古代也有职业写手，尤其到了明清，出版业蓬勃发展，书坊老板们嗷嗷待哺，需要大量的稿子来满足市民阶层的娱乐需求。于是，就催生了一批专门炮制小说的“枪手”。
这些人，社会地位可就比前一种差远了。他们可能就是些落魄文人，考不上功名，只能靠舞文弄墨混口饭吃。他们的称呼，就没那么体面了。在元代，勾栏瓦舍里那些编剧本、写话本的人，有个挺雅的称呼，叫 “书会才人” 。听着不错，但本质上还是“优伶”一流，是供人娱乐的。
到了明清，这帮职业写手，可能会被书商客客气气地称为 “先生” ，但这声“先生”的分量，跟称呼一个大儒的“先生”可完全不同。在背地里，更常见的称呼可能就是 “墨客” （一个泛称，指舞文弄墨的人）、 “刀笔吏” （带点贬义，指专门替人代笔的小吏）的变种，甚至更直接的，就是某个书坊养的 “笔杆子” 。
还有个词，叫 “弄文人” 。这个“弄”字，就特别传神。它不是“著”，不是“作”，而是“玩弄”。仿佛文字在他们手里，就是个玩物，搞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上不了台面。他们就像是古代的“码字工”，在昏暗的油灯下，为了几两碎银，绞尽脑汁编造着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英雄好汉的江湖传奇。他们的名字，往往和他们写的书一样，迅速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市场里，不为人知。
所以你看，古代男生写小说的称呼，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社会地位变迁史。
一个身居高位的官员，他写了本小说，那是 “雅兴” ，是 “寄托” ，他本人依旧是 “某某公” ，小说只是他锦袍上的一块无伤大雅的“补丁”，甚至是一块想藏起来的“污迹”。
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他靠写小说为生，那就是 “营生” ，是 “末技” ，他本人就成了 “弄文人” ，是文人圈鄙视链的最底端，连带着他的作品，也被打上了“俗”的烙印。
这背后，是根深蒂固的“文以载道”思想在作祟。文章，是用来承载圣贤大道、家国情怀的。小说这种讲述虚构故事的东西，在正统文人看来，简直是“惑乱人心”的毒草。它太私人，太情绪化，太不“正确”了。
直到今天，我们回过头去看，会觉得无比讽刺。那些被尊为“大人”、“先生”的士大夫们写的经世文章，大多早已化为故纸堆里的尘埃，无人问津。反倒是那些他们自己都瞧不上的“闲书”，那些被认为是“街谈巷语”的小说，却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活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施耐庵、罗贯中、吴承恩、曹雪芹……我们今天直呼他们的名字，或者尊称他们为文学巨匠。但他们当年在世时，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爱好，竟成了后世眼中最璀璨的瑰宝。
所以，古代男生写小说怎么称呼？
别叫他们“作家”，也别简单地叫他们“小说家”。他们的称呼，刻在他们的社会身份里，藏在他们对作品的矛盾心态里。或许，最好的称呼，就是忘掉那些标签，直接去读他们的作品。他们的名字，早已和那些鲜活的角色、动人的故事融为一体。他们的灵魂，就藏在那些泛黄的书页里，比任何一个世俗的称呼，都来得更真实、更响亮、更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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