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你真要问个动物学家,他大概会给你一串冷冰冰的术语。什么“幼鸟”、“雏鸟”,或者干脆用物种名“孔雀宝宝”来指代。他们会告诉你,动物之间的沟通主要是通过声音、气味和肢体语言,不存在人类这种具象化的“名字”。
可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曾经在一个带点野趣的公园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那里散养着好几大家子孔雀。夏天的午后,特别热,人懒,动物也懒。我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凤凰木的树荫底下,看它们。真的,就只是看。看得久了,你就觉得,那个世界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一只 孔雀的妈妈 ,也就是我们说的雌孔雀,其实长得挺朴素的,一身灰褐色的羽毛,藏在草丛里简直是完美的保护色。她不像雄孔雀那样,走到哪儿都像个移动的、镶满珠宝的巨大折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华丽。她总是低着头,很专注,用她那个坚硬又灵巧的喙,在泥土里翻翻找找,啄出虫子,或者一些植物的嫩芽。
然后,她会发出一连串特别轻柔的、咕哝似的叫声。那声音,跟雄孔雀那种“哇——哦——”的,响彻云霄、仿佛在跟全世界示威的叫声,完全是两码事。她的声音,是给她的孩子听的,只给她的 小孔雀 听。
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灰扑扑的小团子,就会立刻从四面八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围着她,抢食她找到的美味。
所以,你问我 孔雀的妈妈怎么称呼它 ?
我想,那个咕哝声,就是它的名字。
那不是一个固定的词。它有无数种变奏。
当她发现一条特别肥美的蚯蚓时,那声“咕咕”会变得急促而欣喜,像是在喊:“快来啊,我的小馋猫!今天有大餐!”你看, 爱称 就这么诞生了。
当有只 孔雀宝宝 跑得远了点,钻进了一丛半人高的灌木里,看不见了,她的叫声就会瞬间拉长,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虑。那声音的频率和音调都变了,那是在呼唤:“我的小淘气,跑哪儿去了?快回来!别让我担心!”
而当天空中有老鹰的影子一闪而过,或者附近有野狗的吠叫声传来,她的叫声会变得极其短促、尖锐,甚至有点刺耳。那是一种命令,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翻译过来就是:“危险!我那个傻儿子,快趴下!藏到我翅膀底下来!”
你觉得这不是名字吗?
我觉得这比任何名字都更像名字。我们的名字,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代号,一个为了方便社会系统识别我们而存在的标签。可 孔雀的妈妈 对它的称呼,是动态的,是充满情境感的,是满载着情绪和爱意的。每一个音节的变化,都对应着一种具体的情感和需求。那是一种 秘密语言 。
我见过最动人的一个画面。
有一只 小孔雀 ,大概是那窝里最瘦弱的一只,总是抢不到好吃的。别的兄弟姐妹都吃饱了,在一旁互相追逐打闹,只有它,还在妈妈脚边,用小小的脑袋蹭她的腿。
孔雀妈妈什么也没叫。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然后低下头,用她的喙,极其、极其轻柔地,梳理了一下那只小家伙头顶上那几根还没长硬的、呆毛似的冠羽。
那个动作,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它们身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在那个瞬间,我敢打赌,她一定在心里叫了它的名字。那个名字,可能叫做“我的小心肝”,或者“我最放心不下的那个傻孩子”。那个名字,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响亮。它通过体温,通过触碰,通过一个无比温柔的眼神,传递过去了。
小孔雀也接收到了。它安静地依偎着,享受着这份专属的、无言的宠爱。
随着 小孔雀 慢慢长大,尤其是雄性的小孔雀,它的称呼可能又会变。
当它第一次笨拙地、不合时宜地,想要展开自己那根还光秃秃的、可笑的尾巴,试图模仿它那威风凛凛的父亲时,它妈妈看它的眼神里,我想,那声无声的称呼,大概会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像是“瞧我这傻儿子”。
当它的 孔雀翎 第一次透出那种幽蓝和翠绿的、宝石般的光泽时,它妈妈在旁边看着,也许会发出一声满意的、低沉的啼鸣。那一声,可能是在说:“我的小王子,你开始有模有样了。”
再到后来,当它长成了一只真正华丽的、拥有巨大尾屏的雄孔雀,当它在阳光下骄傲地展开那上百只“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去震动、去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吸引所有异性的目光时……
它的妈妈,或许就混在那些不起眼的雌孔雀里,远远地看着。
那时候,她还会怎么称呼它呢?
或许,她已经不再需要用特定的声音去呼唤它了。它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求偶场。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但我想,在她的心里,他永远是那个需要她用咕哝声呼唤才能找到食物的灰扑扑的小团子。那个称呼,那个最初的、最柔软的、只属于它们母子之间的 爱称 ,被永远地刻在了记忆里。
所以, 孔雀的妈妈怎么称呼它 ?
她用食物的味道称呼它,用危险的警报称呼它,用温柔的触碰称呼它,用骄傲的注视称呼它。
她用生命里全部的本能和爱,去称呼它。
这个答案,或许不够科学,但我觉得,它足够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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