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放网上问,感觉有点傻。真的。好像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的事儿,我一个成年人,还得琢磨半天。但你信我,这事儿真没那么简单,至少对我来说,它后面牵扯的东西,比“ 堂哥 ”或者“ 堂弟 ”这两个干巴巴的词儿,要复杂得多,也沉重得多。
按理说,标准答案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我爸的兄弟,是我的伯伯或叔叔。那么, 我的伯伯儿子怎么称呼 ?答案不就是看年龄大小,比我大的叫 堂哥 ,比我小的叫 堂弟 嘛。同一个爷爷奶奶,血缘上近得不能再近的兄弟。你看,一句话就能说明白。
可生活不是教科书,亲情更不是一道可以标准化的公式题。

我脑子里那个“伯伯的儿子”,不是一个模糊的代号,他有个特别具体的名字,叫阿健。我们小时候,根本没有“堂哥”这个概念。我妈让我去伯伯家喊人吃饭,我都是扯着嗓子在院子门口大喊:“阿健!回家吃饭啦!” 阿健呢,比我大三岁,那时候就是我的“王”,我就是他的小跟班。
夏天,我们一起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用泥巴捏奇形怪状的“兵器”;秋天,伯伯家院子里的柿子树熟了,他像个猴子一样“噌噌”地爬上去,摘下来最红最软的那个,先用袖子擦干净,然后得意洋洋地扔给我。那时候,他就是阿健,我就是我。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 称谓 来定义。那股子亲热劲儿,是焊在骨子里的,是阳光晒得发烫的水泥地,是一毛钱一根的冰棍儿,是彼此脏兮兮的脸上最灿烂的笑。
问题出在哪儿呢?出在我们都长大了。
我去了城市上学,后来工作、安家。阿健留在了老家,学了门手艺,早早结了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们的生活轨迹,像两条本来并行的小河,突然拐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中间隔了一座又一座的山。
于是,“ 我的伯伯儿子怎么称呼 ”这个原本不存在的问题,突然就变得尖锐起来,像一根刺,扎在每次回老家过年的饭桌上。
那次是奶奶的八十大寿,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回来,满满当当坐了好几桌。我看见了阿健,他站在门口,正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亲戚递烟。他黑了,也壮了,眉宇间有了那种成年男人的疲惫和稳重。我张了张嘴,那个无比熟悉的“阿健”就在舌尖上,可我就是喊不出口。
喊“阿健”?我们已经快十年没怎么正经说过话了,过年回来也就是点个头,笑一笑。现在这么直呼其名,会不会显得太不见外,太冒失了?万一他觉得我没大没小呢?
那喊“ 堂哥 ”?天哪,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太正式了,太生分了。好像我们之间,只剩下这层需要靠 称谓 来维系的、薄薄的 亲戚关系 。喊出“堂哥”的那一刻,就仿佛在承认,我们童年那些金光闪闪的日子,真的,就这么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们之间,只剩下血缘,再无其他。
那一瞬间,我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还是他先看到了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回来啦?”
我如释重负,赶紧笑着点头:“嗯,哥。”
一个单音节的“哥”,成了我最后的妥协。它既不像“阿健”那样亲密得让人心虚,也不像“ 堂哥 ”那样疏远得让人心寒。它模糊,它安全,它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尴尬和时过境迁。
后来我发现,我们这一代人,很多人都有这种“称谓尴尬症”。我们和父辈不一样,他们那一辈人,兄弟姐妹多,一辈子生活在一个熟人社会里, 亲戚关系 是日常, 称谓 是张口就来的本能。而我们,大多是独生子女,从小生活在小家庭里,长大后又散落天涯。家族,成了一个只在过年时才需要“组装”起来的概念。
很多 亲戚关系 ,对我们来说,更像是一种“理论上的存在”。我知道他是我的 堂哥 ,我知道那是我的表妹,但我们的交集,可能还不如一个天天见面的同事多。所以,那个 称谓 就变得格外重要,也格外沉重。它像一个标签,提醒着你,你属于这个家族,你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可除了这个标签,你对他(她)的生活、喜怒哀乐,一无所知。
所以,你看,“ 我的伯伯儿子怎么称呼 ”,这根本不是一个关于词汇的问题,这是一个关于关系远近、情感深浅的问题。
如果你们天天在一起,亲如兄弟,你叫他外号、叫他小名,都亲热得很。如果你们一年见一次,客客气气,那一声“ 堂哥 ”,就是最稳妥、最安全的社交距离。如果你像我一样,心里还念着旧情,却又被现实的疏离所困,那可能一声简单的“哥”,或者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就包含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说到底, 称谓 只是一个敲门砖,一个开启对话的引子。真正重要的,是敲开门之后,我们还能聊些什么。是聊聊小时候一起掏过的鸟窝,还是问问现在他孩子上几年级了,工作累不累。
那个曾经爬树给我摘柿子的阿健,如今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不点,我们都成了被生活推着走的大人。但我想,也许下次回老家,我会试着,大大方方地喊他一声:“阿健哥,最近怎么样?”
把过去和现在,亲密和尊重,都放在这个称呼里。这或许,才是我心里,对于“ 我的伯伯儿子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的,最好的答案。它关乎的,从来不是一个标准答案,而是我们如何面对那些被时间冲淡的亲情,以及如何笨拙地,试图重新找回连接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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