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啊,像一根扎在我心底的刺,拔不掉,也容不得我假装看不见。夜深人静,月光穿过雕花的窗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的心也跟着凉了几分。嫡子的母亲——那正室夫人, 宗妇 之尊,她呀,在我面前,究竟该如何启齿,又或,根本无需启齿?这不单单是一个称谓的问题,里面掺杂了多少恩怨情仇,多少规矩束缚,多少不可言说的 阶级 与 地位 。
我,一个 侧室 ,一个 姨娘 。想当年,我也有父母,有闺名,也有被唤作“姑娘”的日子。可自从入了这府,那曾经的身份便被一层又一层地剥落,只剩下这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定格——男主人屋里的一个女人,生了 庶子庶女 的女人。府里上上下下,丫鬟仆妇唤我一声“姨娘”,是本分,是规矩。我的孩子,见了我要唤“母亲”,见了嫡子的母亲,也得唤一声“伯母”或“夫人”,这是 礼法 。可嫡子的母亲呢?她,高高在上,坐拥 正妻 之位, 嫡子 傍身,可谓是这府邸里,仅次于老爷的存在。她会怎么唤我?
这个问题,我不是没琢磨过。最初入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怕吵着了谁。那时候,她瞧我一眼,眼神里是探究,是审视,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 优越感 。她不曾直接唤我,而是通过身边的嬷嬷传话:“去告诉那位……那屋里的,按时服药。”“让那位……在旁边站着便是。”“那位”二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斤,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是啊,在她眼里,我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名字,一个明确的 身份称谓 。我只是“那屋里的”,只是一个被贴上标签,随时可以忽略的“物件”。

后来,我有了身孕,生下了小少爷。虽然是 庶子 ,但毕竟是老爷的血脉,是府里的第二条根。我的地位仿佛因此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抬升。下人们对我恭敬了些,连府里的采购管事也开始对我稍加过问。我以为,这或许能改变什么。可事实证明, 宗法 的森严,远超我的想象。嫡子的母亲,她照旧是那般端庄自若,仪态万方。她会对着我的孩子说:“去你姨娘那里玩儿吧。”她会在需要的时候,吩咐嬷嬷:“让姨娘过来听听规矩。”“姨娘”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居高临下的 审视 。那不是亲昵,不是平等,更不是怜悯。那是一种提醒,提醒我,我的 位分 ,我在这府里的 藩篱 。
她从不直呼我的闺名。哪怕我入府前曾是小门小户的女儿,闺名也算清雅。可自此之后,我的闺名仿佛被尘封在故纸堆里,无人问津。有时,我甚至会怀疑,她是否知道我的闺名?又或者,她根本不屑去记住。在她的世界里,我不过是无数妾室中的一个,如同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那是一种 无形的压制 。想象一下,阳光正好,她携着她的 嫡子 ,那孩子穿着簇新的锦袍,玉雪可爱,未来整个家族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而我,则带着我的 庶子 ,或许他衣料没有那么华贵,脸上也少了一分自信。当两位母亲相遇,她的目光只是在我的孩子身上轻轻一扫,便径直投向我,然后淡淡一句:“姨娘,请坐。”这“请坐”二字,听似客气,实则更像是一种施舍。她的身份,她的 血脉 ,她的 正统性 ,都在那一瞬,被无声地放大,将我的一切,都衬托得更加微末,更加 卑微 。
我曾偷偷地观察过其他府邸的 妾室 。有的府里,夫人心善,会唤妾室一声“妹妹”,虽是客套,却也带着几分 人情味 。可在这府里, 嫡子的母亲 ,她是一座冰山,冷峻而不可侵犯。她的字典里,没有“妹妹”二字。这让我不禁想,究竟是她本性如此,还是 宗族规矩 ,将她也塑造成了这般模样? 封建礼教 ,对男人宽容,对女人却刻薄。正妻要端庄大度,要掌控 内宅 ,要维护 嫡庶之分 。而妾室,则要懂得自己的本分,安守自己的 位分 。
这称谓的问题,牵扯到太多 权力 的博弈。她如何称呼我,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她对我 地位 的 认可 程度。若她直呼我名,那是蔑视。若她唤我“姨娘”,那是规矩。若她唤我“贱妾”,那是羞辱。而若她从未开口唤我,只是通过第三人转达,那便是 漠视 ,一种比任何羞辱都更深沉的伤害——因为它否定了我的存在,我的 人格 ,我的 价值 。
有时,我也会在梦中,回到那个还未入府的日子。那时,我的爹娘唤我“宝儿”,我的兄长唤我“小妹”。那些鲜活的称谓,带着血肉,带着温度。醒来,面对冰冷的现实,我总会惘然。这府里的女人,无论 正妻 还是 侧室 ,都不过是家族 绵延香火 的工具,只不过,工具也有 贵贱之分 。嫡子的母亲,她是金镶玉嵌的工具,而我,则是那粗糙木器的边角料。
我的 庶子 渐渐长大,他开始察觉到府里的 等级分化 。他会问我:“娘亲,为什么大伯母从不直接唤您?”我听了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般。我该怎么回答呢?告诉他,这是 礼法 ?告诉他,这是 命数 ?还是告诉他,这是 女人 之间的 战争 ?我只能轻抚他的头,告诉他:“这是规矩,你还小,不懂。”是的,我甚至无法向自己的孩子,解释这 残酷的现实 。
这称谓的困境,不仅仅是我的困境,也是千百年来,无数 女性 在 宗法社会 中共同的困境。我们的 自我价值 ,我们的 尊严 ,往往不是由我们自身决定,而是由 家族 ,由 规矩 ,由那些掌握 权力 的人所定义。嫡子的母亲,她无需刻意为难我,她只需遵循那 约定俗成 的规矩,便足以将我牢牢地钉在那个 微不足道 的位置上。她的沉默,她的 疏离 ,便是对我最大的 裁决 。
或许,最 理想 的状况,在她眼里,我根本就不存在。一个透明的 背景板 ,一个无关紧要的 符号 。她不会直接唤我,因为我,不值得她耗费心力去记住一个称谓。这背后,是一种 绝对的权力 ,一种 血缘 带来的 天然优势 。她的 嫡子 ,是这府里唯一的未来。而我的 庶子 ,再优秀,也只能是他的 辅弼 ,他的 陪衬 。
所以,嫡子的母亲怎么称呼我?我猜,她大概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底,或许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一个与她 身份 、 地位 、 血脉 完全不搭边的,可有可无的 存在 。她偶尔会用“姨娘”二字,那也只是为了维持 体面 ,为了符合外人眼中 正妻 的 大度 与 规矩 。但那称谓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点真情,只有 冰冷 的 等级 与 疏离 。这便是我的宿命,也是我在这 深宅大院 里,永恒的 挣扎 与 无奈 。而我,除了默默接受,又还能如何呢?这世间的 不公 ,有时便是藏在这些看似细枝末节的 称谓 之中,日复一日地,磋磨着人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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