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 张家界怎么称呼孩子 ?这个问题,可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它不像教科书,没有标准答案。它藏在清晨阿妈的吆喝里,嵌在深夜奶奶的呢喃中,还混着山里特有的、那股子潮湿又清冽的空气味儿。
小时候我暑假回桑植老家,耳朵里灌得最多的,绝不是什么“宝贝,起床了”,而是我外婆扯着她那洪亮的嗓子,站在院坝里冲着满山跑的我一声吼:“ 狗崽崽 !你个疯崽,还不回来呷饭!”
第一次听见的外地朋友,脸都白了,悄悄拉我衣角:“你外婆……怎么骂你啊?”

我当时就乐了。骂?这哪里是骂。这声 狗崽崽 ,翻译成普通话,大概就是“我最最最亲爱的小心肝,赶紧的,饭菜都给你热了好几遍了”。你听着糙,甚至有点不那么好听,可这里头的情感,比蜜糖还要黏,比山泉还要甜。
在我们湘西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尤其是在张家界这连绵的群山里,老一辈人骨子里就信奉一个理儿—— 贱名好养活 。山高路险,以前的日子苦,医疗条件也差,养大一个孩子,就像护着一棵风雨里的小树苗,生怕哪个鬼魅魍魉给盯上了。所以,名字得往“贱”了取,什么 石头 、 狗剩 ,都是寻常事。而这声 狗崽崽 、 猪崽崽 ,就是这种观念最直接的口头体现。喊得越是随意,越是“不上心”,仿佛在告诉漫天神佛:“这娃不金贵,你们别惦记,让他自个儿像山里的野草一样,疯长吧!”
这是一种带着土味的、有点迷信色彩的生存智慧,更是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爱。那爱,就像我们张家界的山,看着棱角分明,硬邦邦的,可你走进去,才知道里头藏着多少的温柔、溪流和野花。
当然, 狗崽崽 这种称呼,多半是老一辈的“专利”。现在你要是走在张家市区的步行街,听得最多的,肯定是那一声声软糯又亲切的—— 崽崽 。
“ 崽崽 ,莫乱跑!”“哎哟,我的 崽崽 喂,快到妈妈这里来。”“老板,给我 崽崽 拿个那个玩具。”
崽崽 这个词,简直是张家界乃至整个湖南地区的“万能称呼”。它模糊了性别,男孩是 崽崽 ,女孩也是 崽崽 。它跨越了年龄,襁褓里的是 崽崽 ,十几岁半大小子,在父母眼里,也还是那个没长大的 崽崽 。它就像一个情感的开关,一声 崽崽 ,无论多大的火气,都能瞬间被浇熄大半。这个词,不华丽,不矫情,但它就是有种魔力,能把所有的爱意和牵挂,都浓缩在这两个简简单单的音节里。
可你要是以为,张家界人表达爱意就这么“粗放”,那就又错了。我们山里人的情感,细腻起来,也能让你心头一颤。
当一个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当他受了委屈,眼泪汪汪地扑进你怀里,当他第一次歪歪扭扭地写出你的名字……在这些时刻,你会听到那些更私密、更柔软的称呼。
“我的 心肝 哦……”“莫哭莫哭,我的 心尖尖 。”
心肝 , 心尖尖 。这两个词,不会大声嚷嚷出来,它们是属于夜晚的、属于耳边的、属于只有你和孩子两个人的世界的。那是把孩子捧在心口上最柔软的那个地方,是揉进血肉里的珍宝。这种爱,是内敛的,是深藏不露的,但一旦说出口,就带着千斤的份量。
除了这些,还有各种各样“看人下菜碟”的即兴称呼。
长得胖乎乎的,就叫 胖墩墩 、 肉坨坨 ,喊起来满是宠溺的笑意。特别调皮捣蛋的,就是 调皮鬼 、 泼猴 ,嘴上骂着,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喜欢。还有根据排行来的, 老大 , 老二 , 幺崽 (最小的孩子),简单明了,带着家庭序列里的天然亲近感。
时代在变,现在年轻一代的父母,受外界文化影响也多了。你也会听到“宝宝”、“贝贝”这类更现代化的称呼,甚至有些家庭会用英文名当小名。但你只要往那山里走一走,去那些还保留着老屋、炊烟袅袅的村寨里听一听,那声穿透力极强的“ 狗崽崽 ”,那句无处不在的“ 崽崽 ”,依然是这片土地上最动听的背景音。
所以, 张家界怎么称呼孩子 ?它可以是像山岩一样粗粝的 狗崽崽 ,为你挡去风雨;也可以是像溪水一样温柔的 心肝 ,将你静静包裹。它是一种语言,更是一种深深烙印在血脉里的文化图腾。它告诉你,在这里,爱,从来都不是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用华丽辞藻包装的事情。爱,就是扯开嗓子的一声呼唤,是融入日常的一句呢喃,是这片奇峰秀水之间,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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