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这世上,最没个准谱儿,也最能折射出世态炎凉的,恐怕就是这 长江船上 那些 打杂的 人的 称呼 了。你问他们叫什么?嗨,这问题,问得我心里头泛酸,也泛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因为啊,那些在船上干着最脏最累最琐碎活计的汉子们,他们的 称呼 ,就像那江水一样,变幻莫测,看人脸色,全凭上位者或旁人的心情。
我自小就跟长江边儿上打交道,看惯了江面上的船来船往,听多了船舱里头的吆喝与低语。那些穿梭于甲板、机舱、伙房、甚至厕所间的身影,他们从不抢眼,却又无处不在。他们是船的毛细血管,支撑着这艘铁壳子在水上漂行的每一个微末环节。可偏偏,你很难用一个体面又准确的词儿,去给他们“正名”。
“小工” ,这是最常见的一个 称呼 ,带着点儿上位者的随意,仿佛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协助”那些真正的 水手 、轮机员、乃至大厨。听着像个谦称,实则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不被看重的 底层 意味。小,意味着资历浅、活儿杂、没个固定岗位。他们可能今天在甲板上扫水,明天在伙房帮厨,后天又被指派去清理那些黑黢黢的机舱角落。这“小工”二字,就像个框,把所有那些零碎、没有技术含量,却又不可或缺的活儿,一股脑儿地装了进去。你能想象吗?在三四十度的机舱里,汗水跟油污混在一块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喘着粗气,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着机器上的浮灰,被烫伤是常事,被油渍溅一身更是家常便饭。耳边嗡嗡作响的机器轰鸣,眼前是模糊的热浪。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因为一个“小”字,他们的付出就被轻轻带过。

有时候,会听到更直接的, “杂工” 。这词儿,就更赤裸裸了。一个“杂”字,把他们所有的劳动,都归入了“杂七杂八”的范畴,毫无章法,不值一提。好像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处理那些没人愿意碰、没个归类、或者干脆就是脏乱差的活儿。我曾见过一个老 杂工 ,他头发花白,脊背微驼,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和裤腿边缘都磨出了毛边。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船上的垃圾处理和甲板清洁。冬天,寒风呼啸,他得顶着刺骨的江风,把堆积在甲板角落的垃圾袋一个个搬到指定位置,那冻得通红的手,指甲缝里总是带着泥垢和铁锈。夏天,烈日炎炎,甲板晒得发烫,他得一遍遍地冲洗甲板,清理那些被江风吹来的枯叶、乘客随意丢弃的垃圾,甚至还有鱼腥味儿。汗水顺着额角流到眼睛里,他只是用袖子随便一抹,继续手头的活儿。你说,这样的 “杂工” ,他心里头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委屈?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期盼,能有个更响亮、更受尊重的 称呼 ?
再往下说,有些年轻人,刚上船,被老 船员 们带着,那大概率会被叫作 “学徒” ,或者 “帮工” 。这倒好一些,起码有个“学”字,或者“帮”字,暗示着他们有学习和进步的空间,也算是有个盼头。比如,跟着 水手 学抛缆、系缆,跟着轮机员学看仪表、拧螺丝。他们是最勤快的一批,眼睛亮堂,跑腿麻利,生怕哪个细节没做好,被师傅骂。那时的他们,心里头憋着一股劲儿,想着有朝一日,也能穿上那身体面的制服,胸前挂着属于自己的 船员 证,被人叫一声“老 水手 ”,或者“轮机师傅”。可这条路,往往漫长得超出想象,多少人熬着熬着,就从 学徒 熬成了 小工 、 杂工 ,最终被江风吹散了年轻时的梦想。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 长江船上 的 江湖 ,讲究的是资历、是关系、更是那些无形的壁垒。
有时候,如果这 打杂的 主要负责客舱服务或者伙食供应,你可能还会听到更古老的 称呼 ,比如 “跑堂的” ,或者 “伙计” 。这带点旧社会酒馆 伙计 的意味,客人喊一声,他们就得应一声,然后小跑着去服务。那份小心翼翼,那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麻利劲儿,都是在长年累月的“服务”中磨出来的。他们的辛苦,不是体力上的蛮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惫,要察言观色,要周到细致,要记住不同客人的喜好。稍有怠慢,轻则挨骂,重则扣钱。在这样的人情世故里,一个 “跑堂的” ,他的尊严,仿佛就系在客人那不经意的一声 称呼 里,脆弱得一碰就碎。
更别提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喊一句 “喂!” 或者 “那个谁!” 的。每每听到这样的 称呼 ,我心里头就替那些 打杂的 憋屈。他们不是没有名字,不是没有家乡,不是没有自己的故事。他们也曾是父母的宝贝,妻儿的依靠。可在这艘流动的铁皮房子里,他们的个人属性被最大限度地剥离,只剩下一个功能性的代号,甚至连代号都没有。一声 “喂!” ,仿佛把他们与牲口无异,只剩下被驱使的份儿。这不仅是对 船员 劳动的不尊重,更是对一个人最基本人格的践踏。
当然,也有亲近些的叫法,比如 “小张” 、 “老李” ,或者直接 “师傅” 。这通常是那些相对熟识的 船员 之间,或者心地善良、懂得体恤下属的管事们,才会用到的。一声 “师傅” ,哪怕这 打杂的 干的只是些零碎活儿,也多少能让他们心里暖和一阵子。这声 “师傅” ,是对他们经验的一种认可,是对他们辛劳的一种慰藉。它就像那江面上的暖阳,偶尔能照进他们苦涩的 生活 里,给他们一丝继续下去的力气。可这样的 称呼 ,往往也只是个别现象,并不能成为主流。
那么,究竟有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能代表他们的,带着尊严和专业性的 称呼 呢?我思来想去,大概是没有的。因为 “打杂的” 本身,就不是一个固定的职业。它更像是一个模糊的 江湖 身份,是 长江船上 生态链最底端的一种状态。他们不像 水手 有明确的职责范围,不像轮机员有清晰的技术门槛。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填补船上那些零碎、非核心却又不能缺少的空白。他们是这艘船上,最被边缘化的群体,却又承担着最基础、最辛苦的工作。
说白了, 打杂的 ,就是 船员 江湖 里的“万金油”,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他们的 生活 ,是甲板上的风吹日晒,是机舱里的油污汗水,是厨房里的烟熏火燎,是客舱里的迎来送往。他们是江面上的无名英雄,日夜兼程,默默奉献,为了船只的顺利航行,为了乘客的安全舒适,也为了那一份微薄的薪水,支撑起一个家庭的希望。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根本就不该用一个特定的词语去 称呼 他们,因为任何一个词,都无法完全涵盖他们所承担的 长江船上 的艰辛。也许,最好的 称呼 ,就是那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就是当我们看到他们时,能够多一份理解,多一份体谅。一声带着善意的“您辛苦了”,可能比任何 称呼 都来得真切和有 人情味 。
所以,当下次有人问起 长江船上打杂的怎么称呼 时,我不会再简单地回答“小工”或“杂工”了。我会告诉他,他们是 长江船上 的脊梁,是那些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默默支撑着整个船只运转的 底层 船员 。他们是那些用汗水和双手,为我们铺就水上坦途的无名英雄。他们的 称呼 ,不应该只是一个冰冷的词汇,更应该是一份沉甸甸的敬意,一份对 生活 的理解,和一份对 劳动者 的 尊严 的捍卫。长江滔滔,船行万里,而他们,是这条大江上,最真实的 生活 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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