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玻璃上那双眼睛,又来了。
我跟你讲,每个老师,尤其是当了几年班主任的,后脑勺上都像是长了第三只眼。课堂气氛稍微一凝滞,学生们本该叽叽喳喳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专注,齐刷刷地望向黑板——其实是望向黑板上方的我,那表情,三分敬畏,七分“老师你自求多福”。这时候,根本不用回头,我就知道,那个人来了。
隐身听课的校长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你问十个老师,可能会得到十一个答案,还有一个是附赠的白眼。这真不是个能拿到台面上正儿八经讨论的事儿,但私底下,我们的“黑话”体系,那叫一个丰富多彩,简直是一部校园人类学活词典。

最官方,也最没劲的叫法,当然是“ 巡课 ”或者“随堂听课”。听听,多有距离感。“巡”,带着一种审视、检查的意味,像是将军巡视他的兵营,而我们,就是那些随时可能因为“军容不整”或“口号不亮”被拉出去批评的士兵。每当教导主任在群里发一句“校长今天开始巡课了”,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瞬间稀薄了几个百分点。
但人是活的,称呼也是。我们怎么可能满足于这么干巴巴的词儿?
在我们学校,那位神出鬼没、走路没声、酷爱从后门小窗进行“猫眼观察”的校长,我们私下里都叫他——“ 幽灵 ”。
这个外号简直绝了。他总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可能是一节你觉得讲得不怎么样的公开课,也可能是一节你彻底放飞自我,和学生们聊嗨了的班会课。你感觉后颈窝一阵凉风,一回头,那张熟悉的脸在窗户上一闪而过,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在你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来过,又好像没来过,你甚至不确定刚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但过两天,教导主任可能会“无意中”跟你提起:“哎,小王,听说你上周二那节课,气氛很活跃嘛……”得,实锤了。那个 幽灵 ,来过了。
还有一种更具科技感的称呼,叫“ 行走的摄像头 ”。这个称呼,尤其适用于那些痴迷于数据和量化管理的校长。他的出现,不是为了感受你课堂的温度,而是为了“取证”。他会默默地站在教室最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或者干脆就是个平板,记录着你的提问次数、学生的举手频率、你使用了几次多媒体设备……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精心准备一桌盛宴,结果一个米其林三星的秘密美食评论家,不打招呼就穿着拖鞋溜进了你的后厨,在你最手忙脚乱的时候,对着你那锅快要糊了的焦糖冷笑一声。说白了,这不就是一种 教学管理 的手段嘛,但手段跟手段,那可是千差万别。在这种“摄像头”的注视下,教学不再是艺术,而是变成了一场谨小慎微的“SOP流程展示”。
当然,还有更狠的。我听隔壁学校的朋友说过,他们给他们那位雷厉风行的校长起了个代号,叫“ 影子刺客 ”。这位校长,听课从不打招呼,而且专挑“刺”来扎。他听完课,不会马上找你,而是会在全校教师大会上,不点名地,把你课堂上的某个“失误”当作反面案例,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剖析。那杀伤力,简直了。每一次教师大会都像是“行刑现场”,人人自危。这种 听评课 ,哪里是“评”,分明是“判”。这种校长的存在,会让整个学校的教学氛围变得极其紧张和僵化,老师们宁可选择最保险、最不出错但也最无聊的教学方式,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不过,凡事都有另一面。是不是所有 隐身听课的校长 都这么面目可憎?
也不是。
我刚工作时,遇到过一位老校长。他是个胖胖的老头,走路有点慢,喜欢背着手在校园里溜达。他也喜欢听课,但方式很特别。他从不从后门偷看,而是会在上课前,像个老顽童一样,悄悄溜进教室,找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和你一起,当一名“超龄学生”。
我们都叫他“ 田埂上的老农 ”。
这个称呼,充满了暖意。他坐在那里,不记笔记,也不皱眉头。有时候听到精彩处,他会跟着学生一起,憨憨地笑;看到哪个学生打瞌睡了,他会用眼神示意一下,而不是立刻记在小本本上,秋后算账。课后,他会把你叫到他的小花园里,那里种满了月季和丝瓜。他会一边给你浇花,一边跟你说:“小李啊,你刚刚那个关于鲁迅先生的比喻,很有意思,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是不是……”他从不说“你错了”,他总是说“我们来探讨一下”。他的 听评课 ,像春雨,润物细无声。他不是来检查你的,他是来“看庄稼”的。看到长势喜人的,他高兴;看到有点蔫儿的,他会想办法帮你松松土,施施肥。
这样的校长,他的“隐身听课”,非但不会让你紧张,反而会让你觉得,背后有双温暖的手在托着你。
所以,你看, 隐身听课的校长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背后,其实藏着的是一个学校的生态,是校长与老师之间关系的晴雨表。那个称呼,是“幽灵”,是“刺客”,还是“老农”,折射出的,是信任与否,是尊重与否,是这所学校的文化到底是冰冷的绩效主义,还是温暖的人文关怀。
归根结底,一个称呼,就是老师们用自己最直白的方式,给校长的管理风格投出的一票。这一票,真实得让人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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