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是不是有点烫手?
你第一反应可能是“男人”呗,还能是啥?但你再咂摸一下,不对味儿。真的不对。喊一声“妇女同志们请到这边来”,那另一边对应的是“男人们请到那边去”吗?听着就那么别扭,一股子生硬和粗糙感,像是没经过社会打磨的白话。
“妇女”这个词,它本身就自带一种复杂的历史和语境。它不是简单地等于“女性”。它有年龄的暗示(通常不是指小姑娘),有社会角色的分量(常常和家庭、工作、社会责任挂钩),甚至在特定语境下,它带着一种非常正式的,甚至是官方的色彩。比如“妇女权益保障法”“三八国际妇女节”。你听听,多庄重。

所以,给这么一个有“颗粒感”的词找一个精准的男性对应词,简直是语言学里的一个“悬案”。
我们来试试几个候选词,一个个过。
男士?
听起来最礼貌,最接近。公共厕所门上,“男士”对“女士”。但“女士”和“妇女”也不是一回事儿啊。“女士”更偏向于社交礼仪,是一种尊称,不分年龄,不分婚否。而“妇女”,它的“骨相”更硬,更强调一种社会属性。开一个严肃的座谈会,主持人说:“今天,我们邀请了各界妇女代表……”这很正常。但如果他说:“今天,我们邀请了各界男士代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轻飘飘的,像是要开一个时尚酒会,而不是讨论什么国计民生。 男士 这个词,太绅士,太客气,撑不起“妇女”那种带着时代印记的厚重感。
丈夫?
这个词在某个维度上,可以说是最精确的对应。在很多传统语境里,“妇女”这个词常常和“已婚”强绑定,所谓“妇人”,就是有了丈夫的女人。从这个逻辑出发, 丈夫 确实是“妇女”在家庭角色上的直接对应。但问题又来了,“妇女”的定义早就溢出了“已婚”这个范畴。一个四十岁的未婚女科学家,我们完全可以称她为“新时代优秀妇女代表”。那她的对应者呢?总不能硬给她配个“丈夫”吧?这就说不通了。所以,“丈夫”这个答案,覆盖面太窄,只能算是一个特例下的正确答案。
男人?
这个词刚才说了,太宽泛,太生物性。它只回答了“性别”,没回答“社会角色”。就像用“灵长类”去对应“人类”一样,级别不对等。我们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里充满了力量和赞美,主语换成“女人”都差点意思。但你总不能说“男人们顶起另外半边天”吧?这话听着像一句废话,因为在过去的语境里,天,仿佛本来就是男人顶着的。“男人”这个词,它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它缺少“妇女”这个词所拥有的那种,从历史中争取来的、被赋予的、带有一丝斗争和强调意味的色彩。
那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这个问题之所以难,是因为我们潜意识里在寻找一个和“妇女”完全镜像的词。但这样的词, 根本就不存在 。
为什么不存在?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语言是社会的倒影。一个词的有无,反映了社会对某一群体是否需要进行特别的“指认”和“定义”。历史上,女性长期以来是被定义、被凝视的群体。从“少女”到“妇人”再到“老妪”,女性的每一个人生阶段,都被社会用一个清晰的词语牢牢钉住,并赋予了相应的行为规范和期待。
而男性呢?男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那个“默认选项”。是标准,是主体。他不需要被特别地分类和定义。一个男人,从小到大,他就是“男孩”,然后是“男人”,可能变成“丈夫”、“父亲”,但他的核心社会身份,那个最稳固的标签,似乎就是“男人”本身。社会很少会像审视“妇女”一样,去创造一个词,专门用来框定某个年龄段、某个社会角色的男性群体。
所以,找不到“妇女”的对应词,恰恰说明了在我们的语言和文化传统里,存在着一种话语上的不平等。
但有个词,我觉得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幽灵般地和“妇女”对应起来。那就是—— 男性劳动者 。
你可能会觉得这个词组太书面,太拗口。但你仔细想,“妇女”这个词在新中国成立后被广泛使用和提倡,其核心就是要强调女性作为“劳动者”的身份,打破“男主外、女主内”的旧格局。那句“妇女能顶半边天”,说的就是劳动的天。所以,在那个特定的意识形态背景下,“妇女”所对应的,正是和她们一起建设社会的“男性劳动者”。这两个词组,都褪去了性别的生理色彩,而披上了社会分工和阶级属性的外衣。它们在精神内核上,是对应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回溯。在日常生活中,你总不能跟人说:“各位妇女和男性劳动者们,大家好!”那也太奇怪了。
所以,绕了一大圈,我们似乎回到了原点。
但这个寻找的过程本身,比答案更有价值。它让我们看到,词语是活的。它会老去,会改变。今天,很多年轻女性已经不太喜欢用“妇女”来称呼自己了,她们觉得这个词有点“土”,有点“老气”。她们更喜欢“女生”“小姐姐”这些更轻松、更个人化的称呼。
当“妇女”这个词本身都在渐渐淡出日常的核心语汇时,再去为它寻找一个男性对应词,就更像是一种堂吉诃德式的行为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个词语配对游戏的失败,反而揭示了一个真相:我们正在走出那个需要把性别群体进行刻板分类和定义的时代。当“妇女”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特殊强调的、承载了太多历史意义的符号时,当一个女性可以仅仅作为“她自己”,一个独立的个体被看见时,我们就不再需要纠结她的对应者叫什么了。
男人也一样。当他们可以不必被“男人就该怎样怎样”的框架束缚,可以不必永远扮演那个“顶天立地”的默认角色时,他们也能活得更轻松、更真实。
所以,妇女对应的男人怎么称呼?
我不知道。
也许最好的答案就是,别再执着于寻找这种刻板的对应了。他就叫他的名字,她也叫她的名字。这,可能才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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