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真有点意思。你冷不丁地问我,我第一反应居然是……卡住了。
一个字,尬。
你说叫 青年 吧,自己都心虚。半夜加完班,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被工作和房贷反复摩擦过的脸,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发际线比工资涨得快,你管这叫青年?你骗鬼呢。再说,你去跟一群00后聊聊试试,他们聊的梗,你接不住;他们追的星,你不认识。人家转头就给你贴个“叔叔/阿姨”的标签,客气点的,叫你一声“哥/姐”,但那眼神里的潜台词明明白白: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叫 中年 ?我呸!这俩字现在简直就是个贬义词,像一记闷棍,直接敲在你天灵盖上。一说中年,脑子里自动弹出来的画面就是:油腻,脱发,保温杯里泡枸杞,酒桌上吹着想当年,对领导唯唯诺诺,对下属颐指气使。谁愿意对号入座?我才35,我还能在健身房撸铁,还能通宵打游戏(虽然第二天会废掉),我还能为一部好电影哭得稀里哗啦,我的心还没死呢!凭什么就要被划入那个暮气沉沉的阵营?
所以你看, 35岁,就是这么一个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年纪。
一个尴尬的“夹层生物”。
你看着那些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年轻,活力四射,满嘴都是你听不懂的黑话,你知道你跟他们不是一国的;再扭头看看那些四五十岁、气定神闲、手持保温杯的大哥,你又觉得,哎,好像自己离那个境界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们就像那个站在月台上,既错过了上一班快车,又不确定下一班慢车该不该上的人。前后都是人,唯独我们这一撮,身份不明,标签待定。
当然,社会为了方便管理和认知,总会硬塞给你一些称呼。
在单位里,如果你混得还行,手底下带几个人,那恭喜你,你成了“X哥”“X姐”。这个称呼很微妙。一方面,它是对你资历和能力的认可,带着点江湖气的尊重。但另一方面,它也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你和那些可以嘻嘻哈哈、没大没小的“小字辈”彻底隔开了。你成了那个要“罩着大家”的人,那个不能轻易犯错、不能喊累的人。你的情绪,得藏起来。
如果你混得一般,或者在一个比较扁平化的互联网公司,那你可能就是那个资深 “社畜” 或 “打工人” 。这两个词,带着浓浓的自嘲和黑色幽默。它消解了年龄带来的焦虑,把所有人都拉到“为资本家卖命”的同一战壕里。喊一声“打工人”,仿佛就能和25岁的同事找到共鸣。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用身份的矮化来对抗年龄的压力。说白了,就是:别看我年纪大了点,本质上,咱俩一样,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倒霉蛋。
而那些消费主义的文案里,我们又被包装成了另一个光鲜亮丽的物种: “新中产” 。
哈哈,这个词就更有意思了。它描绘的画像是:喝手冲咖啡,周末玩飞盘,家里有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懂点红酒,会聊几句尼采。听起来特美好,特有“品质感”。可实际上呢?咖啡是用来续命的,飞盘可能一年也玩不了一次,智能家居是为了从繁琐的家务中挤出一点点可怜的休息时间。所谓的“新中产”,不过是消费主义为我们量身打造的一个梦。一个需要你用花呗和信用卡来维系的、脆弱的梦。
我们是那个在高级餐厅拍完照,回家默默吃泡面还房贷的人;是那个给孩子报上万的兴趣班,自己一件衣服穿三年的人。我们是精致的“穷忙族”。
所以,这些标签,没有一个能真正概括我们。
我觉得,与其找一个名词,不如用一个状态来形容35岁的人群。我们是 “三明治一代” 。
上面是日益年迈、身体开始亮红灯的父母,下面是嗷嗷待哺、教育内卷到飞起的孩子。而我们,就是中间那片被死死夹住的肉。两边的压力,都得我们扛着。不敢病,不敢死,甚至不敢随便辞职。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一个家。你的每一次任性,都可能导致这个脆弱的平衡瞬间崩塌。
我们是那个 “负重前行的人” 。
这个年纪,已经很少有人会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了。大家更关心的是,你的房子买在哪,孩子上的哪个学校,车子换了没,年终奖发了多少。梦想?那是什么?是深夜里偶尔翻出大学照片时的一声叹息,还是酒过三巡后,借着酒劲跟兄弟吹的牛逼?它被压在了一份份PPT、一个个KPI、一张张账单的下面,几乎快要窒息。
但要说我们彻底放弃了,那也不是。
我们只是把梦想的形式,换了。不再是改变世界那么宏大,而是更具体,更卑微。比如,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比如,能在周末带家人去公园逛逛,不看手机;比如,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能少几个。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 35岁的人群怎么称呼?
别称呼了。
或者说,别用一个统一的、大而化之的标签来定义我们。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叫我们的名字。
看看我们这个人。看看我们眼里的疲惫,也看看那疲惫背后还没熄灭的光。听听我们聊起孩子时的眉飞色舞,也听听我们谈及工作时的无奈和坚持。
我们不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群体符号。我们是张伟,是李娜,是每一个在深夜里为方案抓耳挠腮,在菜市场为几毛钱讨价还价,在看到父母的白发时心里一酸,在听到孩子喊“爸爸妈妈”时觉得一切都值得的,活生生的人。
我们正站在人生的半山腰上,前路漫漫,后有追兵。风景不错,但风也很大。
所以,下一次,当你遇到一个35岁的人,别再琢磨该叫他“小伙子”还是“大哥”了。
就简单点,真诚点。
叫他的名字,然后,给他一个理解的眼神。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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