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方言怎么称呼流氓的?从瘪三到阿飞,侬晓得伐?

一讲到上海言话里厢的“流氓”,侬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词,十有八九是 瘪三 。哎,迭个词,真是太经典了。经典到啥程度?经典到已经成了上海的一张文化名片,虽然这张名片有点“不上台面”。但是哦,侬要晓得,上海人嘴里的 瘪三 ,跟普通话里的“流氓”,味道是完全两样的。

“流氓”是啥?是一个行为定性,有点凶,有点狠,带着点破坏性。但 瘪三 呢?伊的气质核心,是一个“瘪”字。瘪,就是塌下去,没气了,空掉了。所以 瘪三 首先给人的感觉,不是可怕,而是可怜,甚至有点可笑。伊是那种社会底层的、没啥本事、靠“蹭、混、骗”过日脚的小角色。侬可以想象一个画面:缩着颈脖,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眼神游离,想占点小便宜,但又没啥胆子干大事。伊可能会顺走侬放在门口的半瓶酱油,但绝对不敢冲进侬屋里厢抢钞票。伊是城市夹缝里的一粒灰尘,风一来,就吹跑了。

关于 瘪三 的来源,有种讲法是来自洋泾浜英语,“beg say”,意思是“求侬讲讲”,讨饭的意思。虽然是不是真的已经没办法考证了,但迭个解释,倒是蛮贴合 瘪三 那种又赖又怂的气质。伊是弱的,是上不了台面的。所以当一个上海人骂另一个人“侬个老瘪三”,伊不只是在讲对方品行不端,更是在鄙视对方“没能耐”、“没腔调”、“活得窝囊”。迭种鄙视,是刻在骨子里的。

上海方言怎么称呼流氓的?从瘪三到阿飞,侬晓得伐?

但是,流氓就只有 瘪三 这一种形态吗?当然不是。上海滩的风云变幻,流氓的“品种”也老丰富的好伐。

接下来要讲的,是 阿飞

阿飞 瘪三 ,绝对是两路人。如果讲 瘪三 是灰扑扑的,那 阿飞 就是有点色彩的。 阿飞 是有造型的。你想想看,一个梳着油头、穿着喇叭裤、嘴里叼根香烟,眼神里头带点挑衅又带点迷茫的后生,伊弗是 瘪三 ,伊是 阿飞 。这个词,带着强烈的时代印记,大概是从六七十年代开始流行起来的。伊拉身上有一种青年亚文化的味道,是对主流社会的一种反叛。

阿飞 不一定穷,但一定“潮”。伊拉听靡靡之音,跳“黑灯舞会”,在马路浪荡来荡去,用现在的话讲,就是“街溜子”。伊拉可能会打相打(打架),但更多是为了“争口气”、“博眼球”,为了一个女孩子,或者纯粹是精力过剩。伊拉的“坏”,是带着一种青春期荷尔蒙的冲动,甚至是有点浪漫化的。所以你看,老早的电影里, 阿飞 常常是主角,伊有故事,有爱恨情仇。但侬看过啥电影拿 瘪三 当主角的?基本没。因为 瘪三 的世界里,只有鸡毛蒜皮,没啥传奇好讲。

讲到更加“恶形恶状”的,就不能不提 烂污泥

迭个词,侬听听声音就晓得份量了。“烂、污、泥”,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一股腐烂、肮脏、黏糊糊的味道。如果讲 瘪三 只是没出息, 阿飞 只是有点小叛逆,那 烂污泥 就是人格上的彻底崩坏。伊是那种啥坏事都做得出,而且毫无底线的人。伊不光自己烂,还会把旁边的人拖下水,像一摊烂泥一样,沾上就甩不脱。

一个上海人,如果用 烂污泥 来形容一个人,那基本上就是判了这个人“死刑”了,是最高级别的鄙视和厌恶。迭个词背后,已经不是简单的行为评价,而是彻底的道德否定。伊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没有任何希望,甚至不值得同情。侬讲,迭个词辣伐?一记头掼到你脸上,像真个掼了一坨烂泥。

当然,上海言话的智慧,还在于它的丰富性和场景感。

比方讲,对于年轻一点的小混混,或者讲是不懂事、瞎胡闹的后生,老一辈会骂一句 小赤佬 。迭个词就很有意思了。伊可以是很严厉的斥责,意思是“小王八蛋”;但也可以是长辈对晚辈带点宠溺的嗔怪,比如外婆对调皮捣蛋的小外孙讲:“侬个小赤佬,书包又掼到啥地方去了?”那个语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赤佬 的“流氓”属性,是看语境的,看是谁讲,对谁讲,用啥样的口气讲。

还有一种人,伊不一定动手,但特别难缠,滑头得像条鱼。迭种人,阿拉叫伊 老油条 。伊懂规矩,但专门利用规矩的漏洞。伊经验丰富,但都用在歪门邪道上。侬跟他打交道,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伊弗是硬碰硬的流氓,是软刀子割肉的那种。 老油条 的“坏”,是成年人的、精于算计的坏。

再讲一个更传神的词,叫 混腔势

迭个词,本身不是名词,更像一个动词或状态。伊形容的是那种没啥真本事,但特别会装腔作作势,虚张声势的人。拉一帮兄弟,撑场面,看上去人五人六,好像很有背景,实际上里子是空的。伊拉的“流氓气”,是表演出来的。在酒桌上吹牛皮,在马路上轧苗头(比派头),但真要碰到硬茬,第一个逃跑的可能就是伊。 混腔势 ,混的就是一个“面子”,一个“派头”。迭种人,在上海的各种场合里,其实还蛮常见的。

所以侬看,上海方言里形容“流氓”,绝对不是一个词可以简单概括的。从可怜巴巴的 瘪三 ,到有点时髦的 阿飞 ;从无可救药的 烂污泥 ,到可轻可重的 小赤佬 ;再到滑头的 老油条 和虚张声势的 混腔势 ……每一个词背后,都是一幅活灵活现的市井人物画像。

这些词,不仅仅是词汇,伊拉是上海这座城市百年来的一个侧写。伊拉记录了不同年代的社会生态,藏着上海人为人处世的价值观和审美观。阿拉讨厌 烂污泥 的无底线,鄙视 瘪三 的没出息,对 阿飞 的叛逆抱有一丝复杂的情感,也警惕着 老油条 的精明算计。

这些词,是有温度,有质感,甚至是有气味的。当侬能真正理解并运用这些词的时候,侬才算真正摸到了上海城市文化的脉搏,听懂了伊在弄堂风里传来的,最真实、最鲜活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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