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我们 苗族姑凉怎么称呼自己 ?
嘿,这个问题,真的,一下子把我问住了。不是不知道,是答案太多,太满,像我们寨子赶场那天,街上的人,你根本数不清。
外头的人,看个旅游宣传片,听首民歌,就觉得我们都叫“阿妹”。 阿妹 , 阿妹 ,叫得亲热。没错,有时候是这么叫,长辈看晚辈,小伙子看喜欢的姑娘,带着点宠溺,带着点亲近。但这更像个昵称,一个泛指,一个善意的标签。就像你们城里人,不会管所有女孩都叫“美女”吧?一个道理。

说白了,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我们苗族,那可大了去了。散落在云贵湘川的山褶子里,支系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我们自己都开玩笑说,“十里不同音,一山不同俗”。语言,也就是苗语,那差别更是大了。东部、中部、西部的方言,有时候我们自己听着都跟听外语似的。
所以,怎么称呼自己?这得看我们是哪一支的,说的是哪一种苗话。
在我们那块儿,自己人之间说话,年轻女孩可能会用一个特定的词,那个词用汉语的拼音你拼不出来,发音很短促,带着山里清晨雾气的味道。它不是“我”,但就是“我”的意思。那是我们自己人才能懂的密码。当你听到那个词,你就知道,哦,这是自己人,心里那层防备,瞬间就卸下了。
但走出寨子,跟汉族朋友,跟游客交流,我们当然说“我”啊。还能说什么?我们说普通话,写汉字,刷抖音,看一样的电影。在那个时候,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是学生,是打工人,是某个人的朋友或女儿。 苗族姑凉 的身份,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灵魂的底色,但它不是我唯一的标签。
所以,你看,这个问题有多复杂。它不是一个名词就能回答的。
我们 真正的称呼,其实都藏在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里。
你看到我们身上那身衣服了吗?那不是一件简单的衣服。那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一个故事,一个称呼。我阿婆的阿婆,一辈子没读过书,不识一个汉字,但她能用绣线,把我们苗族迁徙的史诗“写”在衣服上。那翻山越岭的牛角,那波涛汹涌的江河,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名字。我们穿在身上,就是告诉天地祖宗:看,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还有我们头上的 银饰 。那一整套,哗啦啦的,重的很。小时候我不懂事,觉得又重又麻烦。我阿妈就敲我脑袋,说:“傻妮子,这是我们的魂,是我们的脸面!”那银冠,那银项圈,那压在胸口沉甸甸的银锁,每一个部件,都是一个符号。它们叮叮当当响起来的时候,那声音,就是在宣告:“我,是一个骄傲的 苗族姑凉 。”那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所以,我们怎么称呼自己?
我们是绣娘指尖下流淌的五彩丝线,我们是银匠的锤子下千百次捶打出的月光。我们是吊脚楼下嬉闹的孩子,是清晨背着背篓走在田埂上的身影。我们是能歌善舞的,芦笙一响,脚就不自觉地跟着节奏动起来,嗓子一开,那歌声就能绕着山梁飞出好几里。我们也是泼辣能干的,能酿出最醇的米酒,也能做出那碗让你们又爱又怕、酸爽霸道的酸汤鱼。
我们 ,这个词,可能才是最准确的答案。
它包含的,不是一个孤零零的个体,而是一整个族群的记忆和温度。当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吃到一口正宗的酸汤,我会想,啊,这是 我们 的味道。当我看到网上有人在展示我们精美的苗绣,我会骄傲地跟朋友说,看,这是 我们 的。
如今,很多像我一样的苗族女孩,走出了大山。我们学了新的知识,有了新的视野,我们的称呼也变得更多元。在社交媒体上,我们可能是时尚博主,是程序员,是老师,是创业者。我们的自我介绍里,可能不会把“苗族”放在第一位。
但你猜怎么着?
每到过年,过我们自己的苗年、姊妹节,我们还是会想尽办法赶回家。脱下高跟鞋和职业装,换上那身复杂的盛装,戴上那沉甸甸的银饰。那一刻,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只是阿爸阿妈的女儿,是这个寨子的一份子。
所以,朋友,下次你再遇到一个 苗族姑凉 ,别再只知道叫“阿妹”了。你可以问问她,她的家乡在哪里,她的衣服上绣的是什么故事,她的名字,在她们自己的语言里,是怎么说的。
或许,你会得到一个你从未听过的、如山间鸟鸣般动听的答案。
而那个答案,远比一个简单的称呼,要丰富、要生动、要有血有肉得多。它连接着古老的传说和鲜活的现在,连接着一个女孩和她背后那片广袤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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