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聊起古代的 轿夫 ,脑子里头立马就是那个画面:一顶晃晃悠悠的轿子,前后两个(或者四个、八个)赤着膀子、肩上搭着汗巾的汉子,迈着碎步,喊着号子。咱们好奇的是,这些终日用肩膀扛着别人行走的人,当他们开口说话,当他们需要指代自己的时候,嘴里会蹦出个什么词儿来?
这事儿,你真不能一概而论。觉得他们会自称“我”或者“俺”?太想当然了。在那个等级森严得能把人压成纸片的社会里,一个称呼,就是一道符,决定了你的位置,你的姿态,甚至你的生死。
所以, 古代轿夫怎么称呼自己 ?这得看他对面站着谁。

对主子、对官老爷:低到尘埃里的“小的”与“奴才”
你得想象那个场景。轿帘一掀,里面探出个锦衣华服的“爷”。这时候的轿夫,腰得弯下去,头得低下来,眼神都不能随便往上瞟。他开口,声音里得带着点恭敬,带着点畏缩,甚至带着点讨好。
“ 小的 给爷请安了。”
“ 小的 这就起轿,您坐稳了。”
“小的” ,这个词,简直是古代底层服务人员的万金油。它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身段放到了最低,像一粒尘土,不值一提。这不光是谦虚,这是一种生存策略。把自己说得越“小”,对方的“大”就越发凸显,安全系数也就越高。你把自己当人了,主子爷可能就不把你当人了。你把自己当成个物件、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反而能在主子爷的眼皮子底下安稳地喘口气。
在清朝,尤其是在八旗权贵家里当差的轿夫,情况就更特殊了。他们面对旗人主子,特别是内务府包衣出身的,那自称就更得讲究了,一个“ 奴才 ”是跑不掉的。这个词听着刺耳,但在当时特定的语境下,它是一种身份标识,表示“我是您家里的人”,是一种人身依附关系的确认。这一声“ 奴才 ”,喊出来,既是屈辱,也是一种“资格”。不是谁都有资格在王公大臣面前自称“奴才”的。听着是不是很拧巴?但历史的褶皱里,就藏着这么多拧巴的人和事。
对路人、对平辈:朴实的“咱”与职业的自嘲
离开了主子的视线,轿夫们的世界就稍微能透进点光了。在路上歇脚,或者在轿行里跟同行聊天,他们总算能把那弯着的腰稍微直一直。
这时候,他们怎么称-呼自己?
可能就是一个最朴素的字:“ 咱 ”或者“ 咱们 ”。
“ 咱们 哥几个,今天这趟活儿可不轻省。”
“走, 咱们 去那边树底下喝口水。”
这个“ 咱们 ”,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这里面有种抱团取暖的江湖气。大家都是出苦力的,都是用肩膀换饭吃,谁也别嫌弃谁。一声“ 咱们 ”,就把所有辛酸、疲惫、无奈都包裹进去了,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共同体。他们是“ 咱们抬轿的 ”,或者更直接点,“ 咱们这号人 ”。这个称呼里,有身份的认同,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嘲和宿命感。
有时候,他们也会用职业来指代自己。比如可能会半开玩笑地说:“嗨,我就是一个 抬轿子的 呗。” 这话里头,有对职业的直白描述,细品之下,又有点自嘲的意味。就像今天的人说“我就是个码农”、“我就是个搬砖的”一样,用一种看似轻描淡写的口吻,来消解工作本身的辛苦与社会地位的尴尬。
几乎从不使用的称呼:“我”
你可能会问,那他们就不用“我”吗?
用。但很少。尤其是在正式一点的场合,或者在与外人打交道时。在古代,“我”这个字,其实是有点分量的,它代表着一个独立的、有自主意识的个体。而对于一个 轿夫 来说,他的存在感很大程度上是依附于他的主人和他的轿子的。他的身体是交通工具,他的意志需要服从。过于强调“我”,在当时的社会氛围里,是一种不合时宜,甚至是一种“僭越”。
他的世界里,更多的是“主子爷的意志”,是“咱们的规矩”,是“今天的脚程”,而不是“我的想法”。“我”被深深地压缩、隐藏在了“ 小的 ”、“ 奴才 ”、“ 咱们 ”这些更具功能性和社会性的称呼之下。
称呼背后的血肉与喘息
说到底, 古代轿夫怎么称呼自己 ,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只在故纸堆里找答案。因为很多时候,最真实的称呼,可能根本没有被记录下来。
它可能是一声吆喝的号子,“嗨哟嗬——”,这号子就是他们的语言,是他们对自己身份的呐喊。
它可能是肩膀被轿杆压出的那两道深深的紫红色印痕,那印痕就是他们的名片。
它也可能是在乡下老家,面对妻儿时,那一声带着憨厚笑容的“ 俺 回来了”。在那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身份标签,回归为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所以,别再把 轿夫 想象成一个扁平的符号了。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的自称,就像一层层的皮肤,包裹着一个卑微而坚韧的灵魂。对外,他们用“ 小的 ”做铠甲,用“ 奴才 ”当护符;对内,他们用“ 咱们 ”来取暖,用沉默来承受。
那个真正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称呼,或许,就藏在那一声抬轿时沉重的喘息里,藏在那一滴砸在黄土路上的汗水里,无声,却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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