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身边潜伏着一种新物种。它们看起来和我们一模一样,但灵魂好像被一块小小的发光玻璃给吸走了。我管它们叫“ 手机小怪兽 ”。
它们走路不看路,吃饭不尝味,世界的全部风景都浓缩在那个六英寸左右的屏幕里。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特有意思,又有点让人背后发凉的问题:在这些 手机小怪兽 的世界里,我们这些不发光的、有血有肉的“旁人”,究竟是怎么被称呼的?
别天真地以为还是张三、李四,或者“那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不,不不。它们的称谓系统,早就被APP和信息流重构了。

第一类称呼,也是最普遍的,叫“ 功能性ID ”。
你点开外卖软件,那个风驰电掣给你送来续命餐的人是谁?是“ 外卖骑手-XXX ”。你打车回家,方向盘后面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是谁?是“ 滴滴师傅 ”。你网购的宝贝出了问题,屏幕对面那个耐心或者不耐烦解答你的人是谁?是“ 亲,客服小N为您服务 ”。
看到了吗?没有名字,只有功能。他们是一个个可以被量化、被评价、被替换的服务单元。他们的存在价值,被牢牢钉死在了那个具体的APP场景里。关掉软件,这个人就瞬间从 手机小怪兽 的世界里蒸发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我们,在它们的认知里,也一样。在快递小哥眼里,你可能只是“ XX小区3栋502那个总不在家的 ”,你的形象,由你的收货地址和行为习惯构成,而不是你这个人本身。冷冰冰,却又高效得可怕。
然后是第二类,更虚拟,也更普遍:“ 像素化身 ”。
这在社交媒体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 手机小怪兽 眼里,那个每天在朋友圈发猫咪照片的朋友,不叫王小明,TA的称呼就是“ 那个头像是个橘猫的 ”。那个在微博上和你激烈辩论的陌生人,他的称呼就是“ ID叫‘追风少年’的那个傻X ”。那个你暗中观察了很久的抖音博主,TA的称呼就是“ 做海鲜赶海的那个 ”。
我们的人格、性格、样貌,全都被压缩成了一个头像、一个ID、一组标签。我们不再是一个立体的人,而是一个可以被轻易归类的“内容生产者”或“信息节点”。 手机小怪兽怎么称呼别人 ?它们用算法的逻辑来称呼。你喜欢什么,你发布什么,你就是什么。简单,粗暴,不容置喙。有时候我觉得这挺可悲的,你精心挑选的角度,你绞尽脑汁想的文案,最后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 哦,TA啊 ”的代名词。
接下来这一类,就更扎心了。它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称呼是“ 移动障碍物 ”。
你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个 手机小怪兽 ,低着头,步伐坚定地冲着你来。你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因为它根本没看见你。在它低头沉浸的世界里,你不是一个需要被尊重和避让的“人”,你只是一个……嗯,一个突然出现在行进路线上的“ 障碍物 ”。
在地铁里,你站在门口,挡住了它冲进去抢座位的路线,你的称呼就变成了“ 前面那个堵门的 ”。在超市里,你推着购物车在货架前犹豫,挡住了它拿酱油的路,你的称呼就是“ 那个磨磨蹭蹭的 ”。
在这些时刻,我们彻底失去了作为“同类”的资格,被降维成了和一根柱子、一个垃圾桶没有本质区别的物体。唯一的区别是,我们会动,会给它们带来不可预测的麻烦。它们嘴里或许不会说出来,但那种不耐烦的啧嘴声,那种绕过你时带起的风,已经清清楚楚地喊出了你的“名字”。
还有一种称呼,无声无息,却最致命:“ 一个红点 ”。
你给你在乎的人发了一条微信,问他“吃饭了吗?”“在干嘛?”。在你的世界里,这是一次充满期待的、温情的沟通。而在对方那个 手机小怪兽 的世界里,你猜你是什么?
你只是他微信图标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烦人的 红点 。
你的存在,你的关心,你的思念,被简化成了一个需要被“清除”的视觉信号。他点开对话框,快速扫一眼,回个“嗯”或者一个表情包,目的不是为了和你交流,而是为了让那个 红点 消失。你的称呼,就是“ 一条待处理的通知 ”。朋友、爱人、亲人……这些温暖的关系,在“通知”逻辑下,被异化成了一项项需要打勾完成的任务。这是最可怕的,因为它把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情感连接,也给格式化了。
我甚至在想,当一个 手机小怪兽 的妈妈在厨房里喊“开饭啦!”,这声呼唤在它听来,会不会自动转译成“ 来自‘妈妈’APP的系统弹窗:您的饥饿值已达临界,请及时补充能量 ”?
我们自己呢?扪心自问,我们有没有在某一刻,也变成过这样的 手机小怪兽 ?
当我们对着导航软件里那个机械的女声言听计从,却懒得抬头看一眼路边的风景和行人;当我们记住了一个网红的ID,却想不起来昨天刚见过的邻居姓什么;当我们急着处理工作群里的@,却把身边伴侣的轻声叹息当成耳旁风……
那一刻,我们眼里的别人,又被称呼成了什么?
或许,下一次,当我们想从那个发光的小盒子里抬起头时,可以试着,重新学习一下怎么“称呼”别人。不是叫那个“送快递的”,而是说一声“师傅,辛苦了”。不是跟朋友说“我看了你那个朋友圈”,而是问一句“你照片里那个地方真美,你最近过得好吗?”。
把那些被APP、被ID、被功能剥夺掉的,属于一个“人”的称呼,重新还给他们。也还给我们自己。
别让我们最终都活成一座座孤岛,唯一的姓名,是那个刻在手机SIM卡上的,冰冷的数字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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