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被消毒水味道、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家长们压低了声音却依然焦虑的交谈声所包裹的独特空间,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焦灼分子。儿科诊室的门,就像一个结界。推开前,孩子可能还在跟你嘻嘻哈哈;推开后,看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世界瞬间就变了。
这时候,那个关键的问题就来了: 医院里小孩怎么称呼医生 ?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却又像一面小小的棱镜,折射出孩子眼里的恐惧、信任、依赖,还有那份最纯粹的天真。

最最普遍的,几乎是全国统一口径的标配,那必须是 医生叔叔 和 医生阿姨 。
这个称呼简直是天才的发明。它太稳妥了。“医生”二字,直接点明身份,带着一种天然的敬畏感,提醒着孩子这是个“专业人士”,得听话。而紧随其后的“叔叔”、“阿姨”,瞬间就把这种职业带来的距离感拉回到了日常生活的安全区。它暗示着一种亲切,一种“自己人”的错觉,仿佛眼前这个拿着冰冷听诊器的人,和你家楼下给你糖吃的邻居王叔叔、李阿姨没什么两样。
家长们也最爱用这个称呼来“引荐”:“宝宝乖,让 医生叔叔 给你看看喉咙。”“不哭不哭, 医生阿姨 很温柔的。” 这句话像是一剂心理上的预用麻药,试图在针头扎进皮肤前,先在孩子心里铺上一层柔软的垫子。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是,很多时候,这声“叔叔”、“阿姨”根本叫不出口。
更多的情况是,孩子的小嘴抿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抗拒。别说称呼了,他整个身体都在呐喊:“离我远点!” 这时候,任何称呼都是苍白的。医生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具体的、即将要实施“伤害”的符号。
我见过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特别有耐心。面对一个嚎啕大哭、死死抱着妈妈脖子不撒手的小女孩,他没急着上手,而是蹲下来,举着手里的奥特曼贴纸,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看,我是来给你送能量的,你叫我一声‘奥特曼哥哥’,我就把能量贴纸给你,好不好?”
那一刻,整个诊室都安静了。小女孩挂着眼泪的睫毛颤了颤,抽噎着,从指缝里偷看他。虽然最后她也没叫,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确实被这个称呼瞬间瓦解了。
你看,称呼的力量就在这里。它是一个密码,是开启沟通的钥匙。
当最初的恐惧过去,或者孩子本身就是个“社交悍匪”,那称呼的花样可就多了去了,简直是一场想象力的狂欢。
有的孩子会牢牢记住医生的特征。那个戴眼镜的,就是 眼镜叔叔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医生,就成了 笑笑阿姨 。我儿子有一次去看牙,那个牙医手速快得惊人,拔乳牙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回来后,跟所有人炫耀:“我跟你们说,那个 闪电侠医生 ,嗖一下,我的牙就没了!”
还有的,是根据医生的“功能”来命名的。
给打针的护士或者医生,在很多孩子那里,都有个不太光彩的内部代号—— “打针的坏蛋” 。当然,这通常是事后带着点小得意跟小伙伴们分享时才会说的。而在那些因为医生的治疗而重获健康的孩子嘴里,医生的形象可就光辉多了。我亲耳听过一个刚退烧的小男孩,指着给他看病的医生,满脸崇拜地对他妈妈说:“妈妈,他是 白衣超人 !”
就那么一声。轻轻的。但整个诊室里的大人,包括那个被“册封”的、一脸疲惫的医生,都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治愈的笑。在医院这个压抑的地方,一个孩子天真的称呼,就像一道光,能瞬间照亮所有人的心。
更功利一点的,也更可爱的,是那些把医生和“奖励”直接挂钩的称呼。
比如,每次看完病都会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的女医生,她就荣升为了 糖果阿姨 。那个会在病历本上画个小红花或者小太阳的,就是 画画医生 。这种称呼,带着一种期待,一种交换。孩子用一声甜甜的称呼,来换取一点小小的甜头,这是他们最原始、最直接的社交方式。
说真的,我总觉得, 医院里小孩怎么称呼医生 ,这不仅仅是一个语言学或者社会学上的小现象。它其实是一场孩子与成人世界之间,关于信任的微型战争与和平。
起初,医生是一个陌生的、具有潜在威胁的“他者”。孩子用沉默、用哭声来防御。
然后,通过父母的引导和医生释放的善意,这个“他者”开始被纳入孩子能够理解的社交范畴,于是有了最安全的 叔叔阿姨 。
再后来,当诊疗关系建立,当恐惧被治愈所替代,孩子开始主动地、充满创造力地去定义眼前这个人。 超人、闪电侠、糖果阿姨 ……每一个称呼背后,都是一段独一无二的故事,是一次信任的建成。
你想想看,一个医生,一天要面对几十上百个哭闹的孩子,重复着无数遍“啊——张开嘴”的指令。他们的工作是高压且枯燥的。但可能就是因为某一个孩子,在打完针擦干眼泪后,回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谢谢超人叔叔 ”,这一整天的疲惫,或许就能烟消云散。
这声称呼,是他们的勋章。
所以,下一次,当你带着孩子走进医院,不妨也多花一秒钟,引导他用一个更温暖、更有趣的称呼去面对医生。这不仅仅是礼貌,更是在教会他,如何用善意和想象力,去化解这个世界最初的冰冷和恐惧。而那一声声稚嫩的呼喊,回荡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本身就是生命力最动人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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