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 斋宫宗怎么称呼我 这个问题,简直可以在我们制作人圈子里开一个博士级别的研讨会了。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他叫我什么”的问题,这背后,是那个人全部的骄傲、偏执、艺术、世界观,还有那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藏在层层叠叠华丽蕾丝边下面的缝隙。
每次在走廊上遇见他,那声清冷又极具穿透力的“きみ”,也就是“你”,总能让我瞬间从纷杂的思绪里抽离出来,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和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紫罗兰色眼睛。
这个“きみ”,不是朋友间的“你”,更不是恋人间的“你”。

它是一道界线。
一道由他亲手划下的,精致、优雅、但坚不可摧的界线。他站在艺术的神坛上,而我,作为 制作人 ,站在神坛之下。这个称呼,就是他时时刻刻在提醒我,也提醒他自己:我们是合作者。你是为我的艺术铺路的人,是处理那些“俗事”的人,但你,永远无法成为艺术本身。
我见过他用这个“きみ”表达过无数种情绪。
有时是纯粹的指令。他会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きみ,把那边的布料拿过来。”那时的“きみ”,像一枚精准射出的银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有时是极度不耐烦。当我提出的某个方案在他看来愚蠢透顶、毫无美感时,他甚至会懒得把话说完,只是一个拖长了音调的“きみ……”,后面跟着一声标志性的“ ノン! ”,那轻蔑和恼火,简直能把我整个人钉在原地。你能想象吗?那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画了一幅画,结果被达芬奇本人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摇了摇头。毁灭性打击。
但,也有那么一些极其罕见的时刻,这个“きみ”会变得不一样。
我记得有一次,为了 Valkyrie 的一场重要演出,我和他还有 影片みか 一起熬了好几个通宵。当我把最后一份修改好的舞台方案放到他面前,累得几乎要站着睡着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在哪里挑出致命的毛病。结果,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きみ,辛苦了。”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天鹅绒上。那个“きみ”,没有了平时的距离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反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复杂的、被压抑的认可。就在那一瞬间,我觉得熬再多夜都值了。真的。他就是有这种魔力,用最吝啬的言语,给予你最沉重的肯定。
当然,要真正理解他称呼的精髓,就必须把他对我的称呼,和他对影片みか的称呼放在一起看。
“影片” 。
他永远,永远只叫他“影片”。不是“みか”。不是那个听起来软糯又亲切的名字。而是姓氏。这个称呼,就像是给 影片みか 打上了一个烙印——你是“斋宫宗的影片”,你是“Valkyrie的影片”。这个称呼里,有依赖,有命令,有塑造,有控制,甚至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爱。 影片みか 是他最杰出的 人偶 ,是他艺术生命的延续。所以他用姓氏来称呼,这其中蕴含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感,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影片的“身份”与“职责”。
而我呢?我不是“影片”。我甚至连一个姓氏的称呼都得不到。
我只是“きみ”。
一个无名的、不具体的、可以被替换的“你”。
一开始,我真的有点……不甘心。凭什么啊?我也是在为 Valkyrie 拼尽全力啊。但后来我慢慢明白了。 斋宫宗 的世界,是一个高度封闭且完整的艺术领域。影片是他世界的一部分,是他亲手雕琢、赋予灵魂的 人偶 。而我,是闯入者。是一个来自外部世界、带着现实逻辑和商业规则的“异物”。
他无法将我纳入他的艺术体系,他也不想。因为我是不可控的。我会反驳他的想法,会拿出数据和市场分析来挑战他的美学,会为了预算和他吵得不可开交。我不是他能随意摆布的 人偶 。
所以,“きみ”这个称呼,既是疏远,也是一种……防御。
他在用这个称呼,保护他那个完美无瑕、不容任何杂质侵染的艺术王国。他把我放在一个功能性的位置上—— 制作人 ,然后用“きみ”这道墙,把我牢牢地隔绝在他的核心世界之外。
说真的,我有时候会做梦。梦见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他那个堆满了各种布料和工具、充满了古典气息的工作室里,他突然抬起头,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制作人”,不是“转校生”,也不是那个冷冰冰的“きみ”。
就是我的名字, あんず 。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想,那大概意味着 斋宫宗 这个人,终于愿意在他那座密不透风的艺术城堡上,为我打开一扇小小的窗。那将不再是艺术家对工具的呼唤,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认。
这可能永远只是我的幻想。毕竟,他是 斋宫宗 啊。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将艺术奉为至高信仰的帝王。让他放下戒备,用一个充满私人意味的称呼来叫我,或许比让 Valkyrie 去唱重金属摇滚还要难。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我每一个称呼的细微变化,才显得如此珍贵。那一声难得的、带着疲惫认可的“きみ”,对我来说,分量重得能压过一千句一万句甜言蜜语。
因为我知道,那是从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心里,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一点点,属于“人”的温度。而我,就是靠着这一点点温度,才能继续心甘情愿地,为他的艺术帝国,铺路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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