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每次想到“维护父权的母亲”这个群体,我的心里就百感交集,那种滋味复杂到难以言喻。你想给她们一个称呼,一个标签,可哪个词能真正描摹出这份拧巴、这份疼痛、这份让人既愤怒又有些许悲悯的复杂性呢?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词汇问题,它背后藏着太多的无奈、权力的倾轧、还有代代相传的观念桎梏。
我们先从最直接的、可能脱口而出的词儿说起吧。有人会不假思索地称她们为 “帮凶” 。对,就是那个词儿,帮凶。因为她们在父权体系里,明明身为女性,却主动甚至不遗余力地去维护那些压迫女性的规则。她们可能就是那个在饭桌上,对儿子说“男孩子就该吃最好的,女儿随便吃点”的母亲;是那个告诉女儿“女孩子家家的,别那么强势,以后不好嫁人”的母亲;是那个在儿媳生了女儿后,立马变脸,催着再生个儿子的婆婆。从这个角度看,她们的确是父权的得力助手,用自己的言行,筑起了高墙,将其他女性困在其中。这种称呼,带着强烈的批判和不满,指向她们行为的直接后果。
但你仔细咂摸一下,“帮凶”这个词,是不是又显得有些扁平化了?它把她们简化成了一个纯粹的恶的角色,可真实的生活,哪有那么非黑即白?很多人会觉得,她们是 “受害者” 。是啊,她们自己也是在父权的酱缸里泡大的,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告知“女孩不如男孩”,她们所见、所闻、所学的,无不是如何在这套规则下生存,如何成为一个“被认可”的女性。她们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牺牲,学会了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男性身上。当她们成为母亲,她们所能传递的,往往也只是自己被灌输的那一套。她们是父权思想的 “内化者” ,将对女性的贬低和束缚,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然后又无意识地,甚至带着“为你好”的深情,传递给下一代。这种 “代际传递” 的悲剧,想想都让人心酸。你很难说,一个从小被压抑、被塑造成某种模式的人,在掌握了一点点“权力”(比如作为母亲、作为婆婆)之后,不会将这种模式复制出去。那不是她们的本意,但却是她们生存经验的唯一解。

所以,更准确一点,也许可以称她们为 “父权体系的维护者与受害者并存的矛盾体” 。这个称呼有点长,不符合日常口语习惯,但它恰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她们是既得利益者吗?某种程度上是的。在父权社会中,一个“听话”、“懂事”、“贤惠”的女性,确实可能获得相对的安稳,甚至在家庭内部获得某种基于“贡献”的地位,比如“一家之主妇”的权力。这种权力,虽然是次级的,但对于她们而言,或许已经是尽其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为了维护这份不易得的“稳定”,她们自然会排斥任何可能打破父权结构的力量,包括那些想挣脱束缚的女儿。她们深信,只要按照这套“规矩”来,大家都能过得好。这就像一个在铁笼里被驯服的动物,不仅不再想着逃出去,反而会觉得笼子是保护,会攻击那些想打开笼门的人。这,是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的家庭版本吗?我有时候会冒出这种念头。
还有一些比较刺耳的称谓,比如 “厌女者” ,尤其是 “内部化厌女” 。我承认,这个词儿听起来很伤人,但很多时候,它切中了要害。一个母亲,如果她总是贬低女性的价值,优先考虑男性的需求,甚至对自己的女儿都缺乏基本的尊重和支持,那她内心深处,确实存在对女性群体的某种排斥和轻视。这种厌女,不是对男性的推崇,而是对女性身份的自我否定和排斥。她们可能觉得,只有与父权同流合污,才能获得“安全感”,才能摆脱被“厌”的命运。这种心理状态,简直是父权制度最精妙、最残酷的陷阱。
再者,如果从更宏大的社会视角看,她们是 “传统价值观的捍卫者” 。听起来是不是就没那么负面了?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她们所做的,无非是遵循了“男主外女主内”、“孝顺父母”、“夫唱妇随”等几千年的传统。她们不是在搞破坏,而是在努力维持“秩序”,维持她们所理解的“家和万事兴”。这种“秩序”,在她们看来,是社会稳定的基石,是家庭幸福的保障。所以,当女儿们试图打破这种秩序时,她们会感到被冒犯,会觉得“人心不古”,会认为女儿“不懂事”,甚至“不孝”。她们的维护,是出于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而非个人私利。她们以为自己是在“教育”女儿,让她们走上“正道”,殊不知,这条“正道”上铺满了荆棘和眼泪。
我记得我的奶奶就是这样一位女性。她刀子嘴豆腐心,一辈子操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女人读那么多书干嘛?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她会把最好的饭菜留给爷爷和叔叔,我们这些孙女就得乖乖等着。她会不停地唠叨我妈,“要会做饭,要管住男人,不然男人心就野了。”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她老古板,甚至有些偏心。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她也是那样被教育长大的,她所看到的世界,就是男人说了算的世界。她用她那一代女性的生存智慧,努力地活下来,并且把她认为的“生存法则”教给我们。那种眼神里,有对我的爱,也有对我未来可能会“吃亏”的担忧。所以,当她维护父权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 “爱着” 我们。只是这份爱,被包裹在了父权的厚重外壳里,带着沉重的镣铐,让人透不过气。
所以,到底怎么称呼呢?我个人倾向于避免那些过于简单粗暴的标签。因为这些母亲,她们的形象太立体,太复杂了。如果非要给一个描述性的称谓,我觉得可以称她们为 “在父权阴影下挣扎并无意中延续枷锁的女性” 。这个称呼虽长,却包含了她们的 被动性(挣扎) 、 受害者属性(父权阴影) 以及 行为后果(延续枷锁) 。它不带有直接的侮辱性,但又能清晰地指出问题的所在。它提醒我们,批判她们的行为,是为了打破那个恶性循环,而不是简单地将她们钉在耻辱柱上。
或许,我们不必急着给出一个统一的、标准化的称呼。因为每一个这样的母亲,背后都有一段无法复制的人生轨迹,有她独特的家庭背景和社会语境。她们是社会结构、历史惯性、个人经历共同塑造的产物。我们能做的,是去理解她们行为背后的驱动力,去辨识那些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毒素的言行,然后,用我们这一代人的努力,去打破这些无形的枷锁。
与其纠结于一个称谓,不如去思考,我们如何才能让下一代的母亲,不再 “维护父权” ,而是成为真正的 “赋权者”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也是我们真正需要努力的方向。那个称谓,就像一个疼痛的伤口,提醒着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还有很多观念要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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