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乐队的人怎么称呼自己?聊聊那些身份标签和背后的江湖

这事儿吧,特有意思。你问一个玩乐队的,“嘿,哥们儿,你怎么称呼自己?”你得到的答案,能暴露出他的段位、心态,甚至他昨晚排练时跟贝斯手吵没吵架。这根本不是个简单的一问一答,这是一道江湖切口,一道心理测试题。

最安全、最政治正确、最适合拿去见岳父岳母的答案,是 乐手

乐手 。听听,多稳。像身份证上的职业栏。俩字,四平八稳,透着一股子专业劲儿。你跟人介绍,“这是我们乐队的乐手”,对方点点头,哦,搞音乐的。没人会觉得你奇怪。可这词儿,在我们自己人听来,就有点……怎么说呢,太“正”了,正得有点儿干巴。它剔除了所有附加信息——汗水、争吵、搬设备的腰肌劳损、为了一个和弦走向能辩论到天亮的偏执。它就像一杯白开水,解渴,但没味儿。一个刚摸琴三个月,连爬格子都磕磕绊绊的小孩,可以叫自己乐手;一个在迷笛音乐节主舞台上甩着长发的金属大神,也可以叫自己乐手。太宽泛了,失去了灵魂。

玩乐队的人怎么称呼自己?聊聊那些身份标签和背后的江湖

所以,更多时候,我们私下里,或者在更放松的场合,会用一个更生猛、更接地气的词: 搞乐队的

你品品这三个字。 。一个动词,充满了生命力和不确定性。它不是“演奏”,不是“创作”,是“搞”。这里面包含了所有事儿:写歌、排练、录音、演出、巡演路上车坏在半道、为了宣传文案怎么写吵得面红耳赤、在livehouse后台喝着假酒对付一口难吃的盒饭。 搞乐队的 ,这身份自带一种画面感——一个哥们儿,头发可能有点油,穿着件旧T恤,背着一把磨出包浆的琴,眼神里有疲惫,但聊起音乐来,那火苗子,“噌”一下就蹿上来了。这称呼不装,它承认了玩乐队这件事的全部,包括那些狼狈不堪、一地鸡毛的部分。它是一种生活状态的描述,而不是一个职业标签。我就是这么个“搞乐队的”,爱谁谁。

当然,也有人喜欢往上拔一拔。他们会称自己为 音乐人

音乐人 。这词儿就高级了。它暗示着不仅仅是演奏,更侧重于“创作”和“制作”。一个纯粹的翻弹乐手,你叫他乐手没问题,但叫他“音乐人”,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音乐人 这个身份,往往意味着你有自己的作品,有自己的音乐理念和审美体系。很多时候,这个词儿带点儿自我标榜的意味。当一个人郑重其事地跟你说“我是一个音乐人”的时候,他可能刚写出一段自认为牛逼的Riff,也可能只是想跟那些在酒吧弹口水歌的“乐手”划清界限。没什么不好,人往高处走嘛。但有时候,这词儿也容易变得“矫情”。尤其是在这个“音乐人”满天飞的时代,你都分不清谁是真的在做音乐,谁是把这当成一个好听的头衔,印在社交软件的个人简介里。

往下说,就更具体,也更有趣了。我们更习惯用乐器来定义自己。

我是个 吉他手 。这话说出来,潜台词就是:我可能有点小自恋,我追求音色,我可能会在演出的时候往前多站一步,我能跟你聊一晚上Fender和Gibson的区别。我们是乐队里的“长枪”,负责冲锋陷阵,用Riff和Solo撕开听众的耳朵。

他说他是 贝斯手 。OK,这哥们儿八成比较稳,话不多,可能是乐队里唯一一个记得下次排练时间的人。他们是乐队的“地基”,是那个让你忍不住想跟着摇摆的低频律动的制造者。他们常常被舞台的灯光忽略,但少了他们,整个音乐就塌了。他们心里都住着一个骚灵的巨人。

那个角落里满头大汗的,是 鼓手 。他是乐队的心脏,是发动机。他的世界里没有和弦,只有节奏和力道。 鼓手 ,就是那个用全身力气在跟世界对抗的家伙。他们通常体力最好,性格最直,也是搬运设备时最累的那个。

站在最前面的,当然是 主唱 。乐队的门面,焦点所在。他们可能不碰任何乐器,但他们的嗓子就是最华丽的乐器。主唱这个身份,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他们能用声音俘获人心,也可能是乐队里最敏感、最难搞、最容易出状况的那一个。

除了这些常规操作,还有些“黑话”,或者说,是自己人之间带着自嘲和亲昵的称呼。

比如有些吉他手会自嘲是 琴狗 ,有些鼓手会说自己是 鼓奴 。这是一种放低姿态的幽默感。意思就是,我就是个弹琴的/打鼓的,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为这门手艺受多少苦都认了,跟个奴隶似的。这么叫自己的,往往都是练得最狠、技术最好的那帮人。这是一种属于高手的凡尔赛。

而当你的身份认同超越了乐队本身,上升到一种文化归属感时,称呼就又变了。

你会说,我是一个 Rocker ,我是 滚青 。这就不只是玩什么音乐了,这是一种生活态度。它代表着反叛、自由、真实,代表着你对这个操蛋世界的看法。

或者,你是一个 金属党 。那你可能留着长发,穿着一身黑,对各种金属风格的细分如数家珍。这是你的部落图腾,是你区别于所有“主流”的骄傲徽章。

所以你看,玩乐队的人怎么称呼自己?这问题压根儿就没标准答案。

它像一个光谱。一端是“乐手”,客观、冷静、职业化;另一端是“滚青”、“金属党”,感性、炽热、身份化。中间地带,是“搞乐队的”,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江湖味道。往高处走,是“音乐人”,带着点理想主义和精英色彩。往细了分,就是吉他手、贝斯手、鼓手这些具体的“工种”。

对我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在排练室里,为了一个音符的对错跟队友死磕的时候,我就是个 搞乐队的 ,一个纯粹的、麻烦的、偏执的混蛋。

在舞台上,Solo响起,灯光打在我脸上,台下有人跟着一起甩头的时候,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神,一个无所不能的 吉他手

夜深人静,对着电脑扒谱子、写动机,跟自己较劲的时候,我又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 音乐人 ,能做出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当我妈打电话问我“最近干嘛呢”,我总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哦,还是那样,当个 乐手 ,挺好的。”

说到底,称呼是什么,没那么重要。它只是我们在不同场景下,选择戴上的一张面具,或者撕下的一层伪装。真正重要的,是当你拿起乐器,当第一个音符从音箱里喷薄而出,当你的心跳和鼓点重合在一起时,你感受到的那股电流。

那股电流,才是我们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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