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称呼,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或者三个字,背后能藏着多少东西?我以前没想过,真的。我觉得,嗨,不就是个名字代号嘛,叫啥不是叫。直到我结了婚,一脚踏进这个被称作“婆家”的全新人际关系地图里,我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这地图上的每一个坐标点,每一次交互,都充满了需要破译的密码。而 姑子和大嫂怎么称呼我 ,就是这其中最微妙、最值得玩味的一道解码题。
先说说我那个小姑子。我先生的亲妹妹,比我小五岁,还在念大学,一头张扬的粉色头发,耳机里永远放着我听不懂的摇滚乐。第一次见她,是在他们家那个人声鼎沸的客厅里,她从房间里晃出来,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喊了声:“嫂子。”
就这两个字。脆生生的。从她涂着黑色唇膏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嫂子”这个词,在我过去的认知里,是带着温度和敬意的。是村口李家那个总是笑眯眯、会给我塞糖的大姐姐,是电视剧里那种温柔贤惠、为家庭操持一切的长嫂。可从我这个时髦得有点过分的小姑子嘴里出来,它就变得……像个符号。一个标准的、正确的、但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符号。它在说:我看,我先生把我领进门,按照剧本,你得叫我一声“嫂子”,于是你就叫了。这是一种基于身份的确认,而不是基于情感的连接。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这么叫我。吃饭的时候,“嫂子,递一下那个酱油。”出门的时候,“嫂子,我跟我同学出去了啊。”声音不大不小,礼数周全,但就是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你看得见她,她也看得见你,但彼此的面目都是模糊的。我甚至觉得,她不是在叫我这个人,而是在叫“我哥的老婆”这个角色。
转机发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周末。我先生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上刷剧,吃着薯片,哭得稀里哗啦。门铃响了,是她。说是宿舍停电,来我这儿蹭个宿。那天晚上,我们俩,就挤在沙发上,分享着同一桶冰淇淋,看完了我正在追的那部狗血爱情剧。她也哭得比我还惨,一边哭一边骂男主角是渣男。
就在那个瞬间,她突然用勺子指着屏幕,扭头对我说:“哎,静静,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静静。我的小名。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块冰,咔嚓一声,裂了。原来,当她不再称呼我为“嫂子”,而是叫我“静静”的时候,那层磨砂玻璃才算真正地消失了。我们之间,终于不再仅仅是“哥嫂”与“小姑子”的关系,而是两个可以一起骂渣男、一起抢冰淇淋的,独立的女性。现在,她大多数时候都直接喊我的名字,或者干脆“喂”一声,但那种亲近感,是十句、一百句“嫂子”都换不来的。 姑子怎么称呼我 ,从“嫂子”到“静静”,是一条从角色扮演走向真实自我的路。
说完了姑子,再聊聊我那位 大嫂 。情况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大嫂,是我先生大哥的妻子。她比我早进门五年,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她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滴水不漏,是婆婆眼里的标杆,是整个家族的“优秀范本”。
她怎么称呼我呢?
她叫我“弟妹”。
不是弟媳,是“弟妹”。一字之差,感觉就完全不同。“弟媳”听起来更像是夫家那边的称谓,而“弟妹”,听起来像是她站在我大哥的角度,把我当成了“弟弟的妹妹”,透着一种长姐如母般的关照……和规训。
是的,规训。
每次家庭聚会,她都会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弟妹,你那个汤咸了,下次少放点盐,对老人身体好。”“弟妹,孩子快上幼儿园了,你可得提前打听好学区,别到时候抓瞎。”“弟妹,你这件衣服颜色太艳了,在家里穿穿还行,出门见长辈可不行。”
每一句“弟妹”的背后,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她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指导我、教育我。在这个家里,她是前辈,是过来人,而我,是需要被她引导的“新人”。 大嫂怎么称呼我 为“弟妹”,就像是在我的脑门上贴了个标签:新手,待调教。
我能感觉到她的善意,是那种真心实意为我好的善意。但同时,我也感觉到一种窒息。在这种称呼和语气里,我的个人意志被削弱了,我的喜好和判断变得不那么重要。我不是独立的“张静静”,而是“需要向大嫂看齐的二弟妹”。
当然,我也试过反抗。有一次我开玩笑说:“嫂子,你别老叫我弟妹了,叫我静静吧,亲切。”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笑容非常得体,她说:“嗨,叫习惯了。再说了,在家里,还是讲究个规矩,叫弟妹才像一家人嘛。”
看,“规矩”、“一家人”,这两个词一出来,我就败下阵来。我还能说什么呢?在这个以“和”为贵的大家庭里,任何试图打破这种“规矩”的行为,都可能被解读为“不懂事”。
所以,你看, 姑子和大嫂怎么称呼我 ,这件事有多奇妙。
姑子 从一句疏离的“嫂子”,到一声亲密的“静静”,是我们俩打破了姻亲关系的桎梏,建立起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友谊。这个称呼的改变,是去身份化,是心与心的靠近。
而 大嫂 那一句句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弟妹”,则是在不断强化我的家庭角色和身份定位。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时刻提醒我,在这个家里,你的位置在哪里,你的行为准则应该是什么。这个称呼,是加固身份,是权力关系的体现。
一个称呼,是打开关系的钥匙,也可能是锁上心门的铁锁。它折射出的是我们在对方心中的形象,是我们在一段关系里的位置,是我们被期望扮演的角色。
现在,我依然在“静静”和“弟妹”这两个称呼之间游走。面对小姑子那声大大咧咧的“静静”,我会觉得放松和惬意;而听到大嫂那声语重心长的“弟妹”,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心里默默地过一遍自己今天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合规矩”。
这或许就是已婚女性生活的一部分吧。在不同的关系里,我们被赋予不同的名字,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我真正想做的,是在所有这些称呼背后,努力地、清醒地,活成我自己。那个既不是谁的嫂子,也不是谁的弟妹,只是独一无二的,张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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