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个问题,大概不会有标准答案。
因为它不属于我们这个喧嚣、忙碌、用职称和头衔来定义彼此的世界。它属于另一个维度,一个由寂静、荣光和未尽之言构成的空间。当我们在这里揣测, 牺牲的医生怎么称呼对方 时,我们其实是在试图理解一种我们无法触及的伟大。
叫“王主任”?“李大夫”?

不,太轻了。这些称呼,连同病历、手术单、无尽的夜班,都留在了他们用生命捍卫的那个世界。当他们脱下那身再也洗不干净的白袍,当监护仪上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归于永恒的宁静,这些尘世的标签,也就随风而去了。
我觉得,他们之间的称呼,或许更像是一种暗号,一种只有在生死线上并肩过的人才能听懂的密码。
比如,那位在非典时期倒下的前辈,遇见了在新冠疫情中燃尽自己的年轻后辈。他们对视一眼,看到的不是年龄的差距,不是科室的不同,而是对方瞳孔深处,同样倒映出过的那片,被白色恐怖笼罩的战场。
他们可能会叫一声, “战友。”
是的,就是这个词。 战友 。这个词里,没有上下级,没有论资排辈。它浸透了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血液的腥甜,还有……防护服里几乎能把人煮熟的汗水的咸味。它意味着“我懂你”。我懂你面对未知病毒时的恐惧,却依然选择迎上去的颤抖;我懂你连续工作48小时后,靠在墙角只想睡三分钟的奢望;我懂你隔着护目镜里厚厚的雾气,最后看一眼家人的照片,然后毅然转身冲进ICU的决绝。
这个称呼,是过命的交情。是一位外科医生对另一位急诊科同仁的最高致意。你们或许从未谋面,但在不同的时空里,你们面对的是同一个狰狞的敌人——死神。你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同一道防线。一声“战友”,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不甘和荣耀,尽在其中。
或者,他们会有更私人,更细腻的称呼。
想象一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为了研发一种新药,在实验室里耗尽了心血,最终倒在了黎明前。他在那个世界,遇到了一个因为支援偏远山区,在泥石流中为抢救村民而牺牲的年轻医生。
那个年轻人,见到老教授,或许会深深鞠一躬,带着无限的崇敬,轻声唤一句: “先生。”
这不是简单的“老师”,不是“教授”。“先生”这个词,在中国人的语境里,含着传承,含着风骨,含着“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全部重量。年轻人或许是在用这个称呼说:先生,我读过您的著作,是您的理论,点亮了我从医的道路;先生,我没能像您一样在学术上开疆拓土,但我守住了您教给我们的,那颗医者仁心。
而那位老教授,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有大好年华的年轻人,眼神里会充满疼惜。他也许会拍拍他的肩膀,叫他一声, “孩子。”
然后,他会说:“你做得很好。比我书里写的,好太多了。”
你看, 牺牲的医生怎么称呼对方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根本就不是一个固定的词汇。它是一种关系的确认,一种精神的共鸣。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语言。
一位在手术台上连续奋战十几个小时,最终因为心梗倒下的心外科专家,当他的灵魂飘然而起,他看到的,或许是无数双和他一样,布满血丝、却依然清澈专注的眼睛。那些眼睛的主人,有在地震废墟里,用身体护住产妇的妇产科医生;有在爆炸现场,逆行冲进去抢救伤员的麻醉师;有为了攻克一种罕见病,以身试药,悄然离世的研究员。
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称呼。
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足够了。
因为他们能“看”到彼此灵魂上的勋章。那是长期紧握手术刀留下的看不见的茧,是无数个不眠之夜刻在眉间的川字纹,是面对生死一瞬间的抉择时,心脏那超越极限的搏动所留下的烙印。这些,是他们的身份证明。
他们会互相点点头,那是一种无声的致敬。仿佛在说:“辛苦了。”“我明白。”“欢迎归队。”
他们的交流,是能量的同频共振。你懂我为那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付出的百分之百的努力,我懂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甘愿赌上自己的一切。这种懂得,超越了世间一切语言。
所以,别再纠结于 牺牲的医生怎么称呼对方 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知晓。
但我们可以想象。
我们可以想象,在那片没有病痛、没有遗憾的星辰大海里,他们终于可以脱下沉重的铠甲,变回那个爱笑的女孩,那个喜欢打篮球的男孩,那个想给孩子讲故事的父亲,那个盼着老伴退休一起去旅游的丈夫。
他们会聊起自己未能完成的手术,未能见证的奇迹,未能陪伴的家人。会有叹息,但绝没有后悔。
而我们,作为被他们守护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记住。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故事,记住他们曾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或许,对他们最好的称呼,应该由我们来喊。当我们之中有人再次穿上白大褂,当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当新的生命在我们手中诞生,当垂危的病人被我们从死亡线上拉回……
我们可以在心里,对那漫天星辰,轻声说一句:
“前辈,看,我们没有辜负你。”
这,或许才是他们最想听到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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