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护士。” “李老师。”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一声低沉的“报告警官”。
你以为这就是答案了?太天真了。在 监狱 那堵高墙围起来的、自成一派的小社会里,一个 稱謂 ,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到可以写进规章手册就完事儿的事情。它更像是一种密码,一种试探,一种在特殊权力结构下,人与人之间小心翼翼建立联系的第一次握手。
我见过。真的。一个刚入监的毛头小子,疼得满地打滚,捂着肚子被两个狱警架到医务室。他看见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在外面喊惯了的:“哎,护士姐姐……”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带他来的狱警脸色一沉,而那位正在配药的护士,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手术台上的不锈钢盘:“按规矩来,叫我林警官,或者林护士。”
那小子立马就蔫了。你看,在这里,一句“姐姐”,带着外面的油滑和亲昵,不仅不合时宜,甚至是一种冒犯。它消解了这身制服背后代表的权威和 規矩 。这里不是地方医院,可以让你撒娇、套近乎。这里首先是 监狱 ,其次才是医院。每一个字,都得掂量着说。
所以,到底该怎么称呼她?
这得看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语气去称呼。
对于在押人员来说,最安全、最普遍的,是“X护士”或者“X老师”。“护士”这个 稱謂 ,点明了她的 職業 身份,是一种功能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叫法。而一声“老师”,则巧妙得多。它既表达了 尊重 ,又暗含了一种求教、求助的姿态,放低了自己的身段,更容易获得对方的善意。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老师”这个词,总归是带着敬意的,能软化很多尖锐的对立。
但你也会听到一些更“私人化”的称呼。比如一些年纪大的老犯,或者刑期很长、跟医务室的人混得脸熟的,他们可能会在私下里,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叫一声“林大夫”或者“王阿姨”。这种时候,通常是他们真的痛苦到了极点,或者是有什么特别棘手的健康问题。这个称呼,是在剥离掉“犯人”与“管教”的身份外衣后,一个病人对医者最本能的依赖和求告。这其中,藏着一丝对 人性 温暖的渴望。
当然,处理这种“私人化”称呼,对 监狱的护士 来说,是极大的考验。接了,意味着你默许了这种关系的亲近,可能会带来后续的管理难题;不接,又显得过于冷漠,不近人情。这其中的分寸感,没有几年的历练,是根本拿捏不准的。
而对于监狱的同事,那些狱警们来说,称呼就更微妙了。
年轻一点的,可能会被大家亲切地叫“小张”、“小李”。这是一种同事间的熟稔。但一旦穿上那身白大褂,走进诊室,面对在押人员时,其他狱警也会立刻切换称呼,严肃地喊一声“张护士”,这是在维护她作为医务人员在犯人面前的 職業 权威。
在一个等级森严、一切都讲求 規矩 的环境里,这种身份的瞬间切换是必须的。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医务室那道门,是高墙内最后一道生命的防线。护士的专业判断和处置,必须得到无条件的执行和配合。在这里,她的权威,和狱警的权威,同等重要。
那么,她们自己呢?她们最希望被怎么称呼?
我曾经和一个在监狱工作了快二十年的护士长聊过天。她姓刘,手背上有些许老年斑,但眼神清亮得吓人,仿佛能看穿你心里所有的弯弯绕绕。
我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她笑了笑,给我倒了杯水,说:“其实叫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带着瞧不起的、试探的、或者别有用心的腔调就行。”
她说,她最怕的,不是犯人喊打喊杀,而是那种油嘴滑舌,上来就套近乎的。那种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无非是想通过拉近关系,骗点止痛药,或者开个假的诊断证明。
“我最喜欢听到的,”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那片被铁丝网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是那些真正被我们救治过的犯人,在很久以后,可能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低着头,非常小声、但又特别真诚地叫我一声‘刘老师’。那一刻,我觉得我不仅仅是个护士,也不仅仅是个警察。”
那一刻,她是一个在绝望之地,传递了一点点知识和温暖的“老师”。这个 稱謂 ,超越了身份,超越了对立,抵达了 人性 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所以, 监狱的护士怎么称呼她 ?
答案,从来不在嘴上,而在心里。你可以叫她“护士”,那是她的天职;你可以叫她“警官”,那是她的岗位;你也可以叫她“老师”,那是她的价值。
但归根结底,所有的 稱謂 ,最终指向的都是两个字—— 尊重 。
尊重她作为一个独立女性,在这样一个男性荷尔蒙爆棚、充满对抗情绪的环境里工作的勇气。尊重她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努力维系生命尊严的专业精神。更要尊重她,是这套冰冷、坚硬的机器中,为数不多的,还保留着柔软和温情的一个零件。
下一次,当你再思考这个问题时,别再去想那些条条框框了。去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在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医务室的灯还亮着。她可能正在为一个突发急病的犯人进行急救,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眼神专注而坚定。
那一刻,你叫她什么,还重要吗?
她就是那个地方的守护神。无需称谓,已然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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