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每次看到都想笑。真的。好像有什么标准答案,什么《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称呼TOP10》之类的秘籍。别傻了,根本没有。或者说,真正的答案,根本不在那个“称呼”的词本身,而在那个词被喊出来之前的无数个瞬间。
我教书有些年头了,送走了一届又一届。你说 非常喜爱的学生怎么称呼 ?这问题对我来说,像是在问一个老饕,你最爱的那道菜是什么味道?我没法用“甜”或者“咸”来简单概括,那味道是复杂的,是带着记忆的,是独一无二的。
我跟你讲个故事。

前几年带过一个男生,刺儿头,真真正正的刺儿头。上课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就用那种“我看你能讲出什么花儿来”的眼神斜睨着我。作业?永远是最后几个交的,字写得龙飞凤舞,但你仔细看,思路清奇,观点刁钻,总能找到些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我跟他斗智斗勇了小半年,从没当众批评过他,但私下里,办公室的茶没少让他喝。
有一次讲现代诗,我提了一句余光中的《乡愁》,随口说,这首诗好是好,但有时候感觉太工整了,像个精美的工艺品。话音刚落,那个男生,第一次在课堂上举了手。我心里咯噔一下,准备接招。他站起来,也没看我,盯着窗外,说:“老师,我觉得它不是工艺品,它是一个人想家想到极致,脑子里所有华丽的词都烧光了,只剩下最笨、最直接的意象,像小孩子搭积木一样,把邮票、船票、坟墓、海峡一块块垒起来,笨拙,但是真。”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我也愣住了。
从那天起,我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刺猬”。这个称呼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更没当着他的面叫过。但每次看到他,我心里就这么喊一声。看到他抱着篮球从走廊呼啸而过,我会想,“小刺猬”今天挺高兴;看到他又在课堂上摆出那副挑战的姿态,我心里的声音是,“小刺猬”又在磨他的刺了。这个 称呼 ,是我和他之间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它代表着我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那片柔软的、无人知晓的腹地。
还有一个姑娘。文静得像一株植物。永远坐在教室的角落,不抢答,不声张。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整片星空。她的作业,永远是全班最干净、最有见地的。我一度担心她太内向,直到有一次学校办读书节,要求每个班出一个节目。班长急得团团转,没人愿意上台。最后,是她默默递上来一个本子,里面是她自己写的剧本,关于书本里的角色穿越时空对话的故事。剧本不长,但每个角色的台词都精准地抓住了灵魂。
后来我们排练,她做导演,还是那么安静,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极有分量,调度、走位、语气,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一刻,我觉得她不是个小女孩,她是个掌控全局的“先生”。于是,我心里就管她叫“我的小先生”。有时候,发作业本发到她,我会看着她的眼睛,用几乎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一句:“小先生,你的。”她会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点头。那个笑容,能把整个办公室的阴霾都照亮。
所以你看, 非常喜爱的学生怎么称呼 ?
它不是一个普适性的词。我从不叫他们“宝贝”,太腻。也不常叫“亲爱的”,太像模板。对于那些真正走进我心里的 孩子 ,那个专属的称呼往往是灵光一闪的产物。
可能来源于他的一个口头禅。可能来源于他某次作业里一个让人拍案叫绝的用词。可能来源于他某个傻乎乎又特别可爱的瞬间。
我有个学生,因为一次辩论赛上把“运筹帷幄”说成了“运筹帷幄幄”,全班爆笑,他自己也红着脸笑。后来,私下里关系好的时候,我偶尔会开玩笑逗他:“哟,帷幄幄同学,最近又在运筹什么呢?”他会假装生气地皱皱鼻子。这种 称呼 ,是善意的,是温暖的,是属于我们之间共享的一段记忆。
当然,也有更普遍的。比如,直接叫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叠字。李雷,叫“雷雷”。韩梅梅,叫“梅梅”。这种方式最安全,也最直接地表达了亲近。但对我来说,这更像是一种“准喜爱”的标志。真正到了“非常喜爱”的程度,那必然是定制款,限量版。
甚至有时候,那个 称呼 都不是一个名词。
而是一种特别的语气。
同样是叫一个全名“张伟”,平铺直叙地喊“张伟,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这是日常。但如果是带着笑意,把尾音稍微拖长一点,“张伟——,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这里面蕴含的宠溺和欣赏,比任何昵称都来得更猛烈。那个学生,他听得懂。这种声音里的潜台词,是师生之间最珍贵的宝藏。
所以,别再纠结于用什么词了。 老师 对一个 学生 的喜爱,是藏不住的。它会从你的眼神里跑出来,从你上扬的嘴角跑出来,从你拍他肩膀的力度里跑出来。那个 称呼 ,不过是这种满溢的情感,最后找到的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发声出口。
它是一串密码,只有你和那个 学生 懂。
它是一枚勋章,你在他心里,悄悄地给他戴上。
多年以后,他可能忘了你讲过的大部分知识点,但他一定会记得,曾经有位老师,用一个特别的、只属于他的 称呼 ,让他觉得自己是那个被看见、被懂得、被偏爱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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