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简直问到我心坎里去了。真的。
每次别人问起,我提到我姥爷,脑子里蹦出来的,绝不是那个传统意义上,揣着手、眯着眼、在公园里遛鸟散步的慈祥老人形象。不,完全不是。我的记忆里,我姥爷的身影,总是和一把褪了色的木吉他,以及一个洒满金色阳光的午后,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所以,你问我 会弹吉他的姥爷怎么称呼 ?我得说,直愣愣地叫一声“姥爷”,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太平淡了,太没有灵魂了。那两个字,根本概括不了他抱着吉他时,眼里闪烁的那种,混合着少年气和岁月沉淀的、复杂又迷人的光。

小时候,我管他叫 “民谣老炮儿” 。
那会儿我还不太懂“老炮儿”这个词的具体含义,只是从我爸的嘴里零星听过,觉得特有劲儿,特江湖。我姥爷就是我的江湖。他那把吉他,琴身上有几道磕碰出的深色印记,像勋章。他说,那是年轻时在工厂联欢会上,弹得太投入,不小心磕的。还有一道,是教我小姨弹琴时,被她笨手笨脚弄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故事。
他从来不弹那些流行榜单上的口水歌,他手指下的旋律,永远是那些有点老、有点慢,甚至有点土的校园民谣。郑智化的,罗大佑的,许巍的。他嗓子有点沙哑,唱起来别有一番味道,像是从老旧的收音机里流淌出来的歌声,带着时间的颗粒感。他一弹琴,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慢下来了,变得黏稠而温暖。我就趴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他粗糙但灵活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舞,那是我童年最安稳的催眠曲。所以,“民谣老炮儿”,多贴切,多对味儿!
后来我长大了点,开始听摇滚,觉得我姥爷简直酷毙了。他虽然不玩电吉他,不懂失真和效果器,但他身上那股劲儿,那种“世界与我无关,我只要我的音乐”的沉浸感,比那些画着烟熏妆的年轻乐手还要纯粹。
那时候,我会半开玩笑地喊他 “不插电摇滚教父” 。
他听了就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说:“瞎叫唤,我哪懂什么摇滚。”可他懂。他懂音乐里那种最原始的生命力。有一年过年,家里一堆亲戚吵吵嚷嚷地打麻将、看春晚,他嫌烦,就一个人抱着吉他坐到阳台上。冬夜的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他也不在意,就那么轻轻地弹着一首我叫不上名字的曲子。那个背影,孤独,又强大。那一刻,我觉得他就是个真正的Rocker,用最简单的方式,对抗着这个世界的喧嚣。 姥爷 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其实, 会弹吉他的姥爷怎么称呼 ,这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它完全取决于,你的姥爷,是个什么样的“吉他手”。
如果他钟情于古典乐,手指在尼龙弦上翻飞,弹出的旋律像月光一样纯净、温柔,那你可以叫他 “指弹诗人” 。想象一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用音乐在空气中作诗,这画面感,绝了。
如果他是个热情奔放的老头儿,喜欢弗拉明戈那种充满了节奏和力量的音乐,甚至还能一边弹一边跺着脚,那你完全可以叫他 “老骑士” 或者 “堂吉诃德先生” 。因为他的音乐里,有不服输的战斗精神,有一种属于黄金年代的浪漫和天真。
如果他就是个爱玩的老顽童,什么歌都愿意去扒拉两下,弹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范儿,那个开心。那 “音乐顽童” 、 “六弦老男孩” 这样的称呼,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这不仅是个 称呼 ,更是对他人生态度的一种最高赞美。
你看,一个简单的 称呼 ,背后其实是我们对外公形象的全部理解和爱。吉他,这个道具,给他原本的身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让他从一个普通的“姥爷”,变成了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他的吉他,是他无声的传记。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品丝,是他走过的路;那个被拨片划出无数细痕的面板,是他经历过的风霜;而从共鸣箱里传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他没能说出口的话,是他深藏心底的情绪。
所以,下一次,当你看到你的姥爷拿起吉他,别急着只叫一声“姥爷”。
你可以凑过去,听完他的一曲,然后由衷地说一句:“嘿,我的 摇滚老爹 ,今天这首,真带劲!”
或者,在他弹完一首温柔的曲子后,轻轻地喊他:“我们的 首席演奏家 ,能再来一首吗?”
相信我,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会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说明这个称呼的意义。这个称呼,是我们送给他的,独一无二的、刻着音乐烙印的爱称。它告诉他:我们懂你,懂你的音乐,懂你那颗因为音乐而永远年轻的心。这,就是对一个 会弹吉他的姥爷 ,最棒的称呼。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