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里女儿怎么称呼自己?一个名字,千年回响与现代追问

我第一次摸到那本真正的家谱时,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樟脑丸和旧纸张气味的战栗。那不是印刷品,是手写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墨迹深浅不一,仿佛能看到不同年代的笔锋在宣纸上留下的力道。我像个寻宝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翻着,空气里都是历史的灰尘味儿。我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就吹散了哪位曾祖的魂灵。

我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我爸爸,然后,找到我。

爸爸的名字赫然在列,一个方方正正的楷书,旁边用小字注着生卒。然后,我顺着那根细细的、代表血脉传承的墨线往下找……然后,我愣住了。

家谱里女儿怎么称呼自己?一个名字,千年回响与现代追问

那根线下,没有我的名字。

在旁边,几乎是附录一样的、被称为“女丁”的篇章里,我找到了。但那称呼,让我感觉自己像个陌生人。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后面缀着一个小小的字:“ 闺女 ”。没了。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代称。仿佛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某某的女儿”这个身份标签。

我问旁边的三叔公,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女孩子嘛,没出嫁记个‘ 闺女 ’,意思是在闺阁里。以后嫁了人,就要改成‘ 适某氏 ’啦。”

适某氏

这三个字像三根细小的针,扎在我心上。不痛,但麻。这意味着,当我嫁人后,我连“闺女”这个标签都保不住了。我将变成一个依附于丈夫姓氏的存在。比如,我未来的丈夫姓王,那么在家谱上,我的记录就会变成“适王氏”。我的名字,我父母绞尽脑汁、翻遍字典才为我取的名字,那个承载了他们期望、也塑造了我二十多年个性的名字,就这样,被一个冷冰冰的“适”字给吞噬了,只剩下一个姓氏的躯壳。

这算什么?这算怎么称呼自己?这根本不是称呼,这是标记。像给一件物品贴上归属权的标签。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凭什么?

我不是一件嫁妆,不是一件可以被“适”来“适”去的物品。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的名字,是我之所以为我的第一个证明。它陪我上学,陪我考试,陪我拿到第一份工作,陪我哭,陪我笑。朋友们喊我的名字,带着亲昵;老师点我的名字,带着期许;我自己签下我的名字,带着一份承诺和责任。

可是在这本号称记录着我们血脉源流的厚重典籍里,我,以及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女儿、姑母、姐妹,都被简化成了一个符号。 未嫁时,是父亲的附属品;出嫁后,是丈夫的附属品 。甚至,如果生了孩子,称呼会变得更复杂,但也更没有人情味——“ 某母某氏 ”。比如,王母李氏。你看,连成为母亲,都要先冠上夫家的姓。你自己的姓,反而成了一个小小的、可以被忽略的后缀。

那天下午,我没再说话,只是把家谱默默地合上了。那股樟脑丸的味道,突然变得有些刺鼻。

后来我跟朋友们聊起这事,发现这根本不是我一家的孤例。一个朋友苦笑着说,她家的家谱更“彻底”,女儿的名字直接不录,只在儿子那一栏的旁边,用小到快要看不见的字,标注“配某氏”,指出这个儿子娶了谁家的女儿。女儿,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家的“某氏”。

我们到底是谁?

在家谱的叙事里,女儿们仿佛是一群没有面目的影子,是血脉传递过程中的“摆渡人”。她们负责承接香火,然后将血脉渡到另一个姓氏的家族里去。她们自己的故事、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的成就与挣扎,在这宏大的男性叙事里,被省略得一干二净。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我想,如果今天,让我来为自己在家谱里写一笔, 家谱里女儿怎么称呼自己

我不会写“闺女”,也不会写“适某氏”。

我会写下我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带着我的姓,也带着我的名。

我会像记录我的兄弟那样,为自己留下一栏。我会写下我毕业于哪所大学,我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我爱过谁,我为什么而快乐,我为什么而痛苦。我甚至想在旁边附上一张小小的照片,让后代子孙看到,哦,原来这位姑奶奶,长这个样子,眼神里有光。

我的存在,不应该仅仅是“某某之女”或“某某之妻”。我的价值,由我自己创造,由我自己定义。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传统,是规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改。

可我想说,任何传统,如果它不能与时俱进,如果它传递的是一种对人的不尊重和漠视,那它就应该被审视,被修正,甚至被打破。家谱是什么?它不应该是一本冰冷的历史档案,它应该是一条温暖的、流淌着血脉亲情的河。这条河里,每一滴水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都应该被看见,被记住。

女儿,也是家族血脉的一部分,不是外人,更不是可以被随意省略的旁支。我们的血液里,同样流淌着祖先的基因;我们的生命,同样是这个家族故事里,不可或缺的一章。

所以,回到那个最初的问题: 家谱里女儿怎么称呼自己

答案很简单。

就叫我。

用我父母赠予我、我用了半生的那个名字来称呼我。那个名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独特的印记。它不为“适”谁,也不为依附于谁。

它,只为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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