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都是怎么称呼自己的?一个称呼,一部浓缩的家庭史

你有没有,就是,在某个特别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一个巨好玩儿的事儿—— 爸妈都是怎么称呼自己的

我敢说,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我”字能概括的。它简直是一门玄学,一门深藏在日常对话里的、关于身份、情绪和家庭权力结构的社会学研究。

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琢磨这事儿,是某次给我爸打电话。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他中气十足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喂!谁?” 我说:“爸,我。” 他那边“嗯”了一声,然后对着我妈的方向吼了一嗓子:“闺女的电话!” 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听筒,语气瞬间切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说:“ 爸爸 跟你说啊,你那个……”

爸妈都是怎么称呼自己的?一个称呼,一部浓缩的家庭史

就是这个瞬间。

爸爸 ”。

一个如此理所当然,却又如此充满“扮演”意味的词。他不是说“我”,他说的是“爸爸”。他在那一刻,不是张建国,不是某个单位的张工,他就是“爸爸”这个角色本身。这个称呼,像一件穿久了的旧毛衣,一套上,整个人的气场和姿态都对了。

我爸这个人呢,说起来挺有意思,一辈子好像都在跟自己那点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威严较劲,尤其是在我面前。他对我自称 “老子” 的频率,绝对远高于“我”。

老子 当年……”这是他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时的标准开场白,后面跟着的通常是在工厂当技术标兵,或者跟人掰手腕没输过的光辉事迹。那个“老子”,带着点江湖气,还有点吹牛皮被风吹起来的裤腿,扑棱扑棱的。

“嘿!你这孩子, 老子 说的话你听见没有!”这是他企图重振家庭雄风,但明显底气不足时的色厉内荏。这时候的“老子”,更像是一种自我壮胆的咒语,喊出来,好像就能把流失的权威给召唤回来。

但最经典的,还是他一个人捣鼓东西的时候。家里水管漏了,他非要自己修,撅着屁股在洗手池底下拧半天,满头大汗,然后一颗生锈的螺丝“咣当”掉地上,他会泄愤似的骂一句:“我靠!跟 老子 作对!”

你看,这个 “老子” ,是他面对外部世界,尤其是面对“搞不定的破事儿”时,给自己披上的一层铠甲。这层铠甲有点过时,甚至有点滑稽,但却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挺“硬汉”的道具。

可一旦面对我,尤其是需要进行一些温情指导或者下达“父爱指令”的时候,“老子”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无比正确的、作为家庭坐标系原点的——“ 爸爸 ”。

爸爸 是为你好。”“听 爸爸 的,没错。”“你跟 爸爸 说实话。”

这个“ 爸爸 ”,是一个身份,一个职责,一个几乎固化了的、不容置疑的立场。他用这个称呼,把自己和那个会说“老子”的、有点拧巴的普通男人张建国切割开来。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提醒他自己:此刻,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爸。

相比我爸在“老子”和“爸爸”之间反复横跳的戏剧性,我妈的自我称呼,则是一部更加温润、也更加……怎么说呢,更加“浸透式”的史诗。

她的世界里,最高频的自我指代词,毫无疑问,是“ 妈妈 ”。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从我爸嘴里说出来的“爸爸”,质感完全不同。我爸的“爸爸”,是角色扮演,带着点刻意的端正;而我妈的“ 妈妈 ”,则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是她的本能,是她的呼吸。

“来, 妈妈 看看,是不是瘦了?”“ 妈妈 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有什么事跟 妈妈 说,别自己扛着。”

在这些句子面前,“我”这个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多余。她已经把“ 妈妈 ”这个身份,内化成了自我认知的第一序列。她就是妈妈,妈妈就是她。这种融合,是彻底的,不留缝隙的。

但,她也会说“我”。

什么时候呢?

当她不再是“妈妈”这个角色,而是作为“她自己”——王秀芬,一个独立的女性个体时。“我”就会悄悄地、甚至有点羞涩地冒出来。

“哎呀, 年轻那会儿啊,我们厂里……”她讲起她的青春,讲起那些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舞会,眼睛里是有光的。那个“我”,是属于过去的、尚未被“妈妈”这个身份完全覆盖的王秀芬的。

跟你李阿姨她们约好了,下周要去趟苏杭。”她规划着自己的旅行,带着一种小女孩般的、对出游的期盼。那个“我”,是属于朋友间的、短暂逃离了家庭琐事的王秀芬的。

“你别管,这事儿 有数。”当她处理一些需要她拿出主心骨的家庭事务时,那个“我”,又变得果断、坚韧,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妈的“我”,像是在“妈妈”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开辟出来的一小块自留地。她在这块地里,小心翼翼地种着自己的喜怒哀乐,种着那些不为“丈夫”和“孩子”所知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小秘密。

当然,我妈还有一个王炸级别的称呼,那就是——“ 你妈我 ”。

这三个字一出来,通常就意味着谈话的氛围要升级了。它兼具了“妈妈”的身份压制和“我”的个人情绪,是一种复合式的、威力巨大的表达。

你妈我 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你妈我 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绝了。真的绝了。这个称呼,把亲情关系、个人立场和丰富的情绪(通常是微怒、无奈、一点点委屈)完美地打包在了一起,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

所以你看, 爸妈都是怎么称呼自己的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语言习惯问题。

我爸的“老子”和“爸爸”,是他作为一个传统男性,在坚硬外壳和柔软内心之间的挣扎与切换。

我妈的“妈妈”和“我”,是她作为一个女性,在奉献型母职和独立自我之间,努力寻求平衡的真实写照。

那些称呼,是他们人生的剧本,是他们角色的潜台词。他们在一个个称呼里,确认自己的位置,安放自己的情感。他们在“爸爸”“妈妈”的身份里找到了庇护和责任,又在偶尔蹦出的“我”和“老子”里,偷偷释放那个被生活磨得有些模糊的、最初的自己。

有时候我会想,他们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声“我”?不是谁的爸爸,不是谁的妈妈,也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老子”,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我”。一个也会累,会烦,会想偷懒的,普通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当我听着电话那头,我爸用“爸爸”这个词笨拙地表达着他的关心,听着我妈在厨房里氤氲的热气中,用“妈妈”这个词包裹着她的爱意时,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称呼背后所承载的,是他们几乎一整个人生的重量。

而我,也从一个只会听着这些称呼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开始咂摸这些称呼背后滋味的成年人。这大概,就是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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