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古罗马老大,你脑子里是不是立马蹦出“皇帝”俩字?嘿,打住。你要真坐着时光机回到古罗马,对着街上随便一个大人物喊“皇帝陛下”,人家轻则一脸懵,重则直接把你当刺客给叉出去。这事儿吧,远比你想的要复杂,也比你想的……有意思得多。它根本就不是个简单的称呼问题,这是一场持续了上千年的、关乎生死荣辱的大型“名分”争夺战。
咱们得把时钟往前拨,拨到罗马还是个山沟沟里的小破村那会儿。那时候,他们真有老大,正儿八经的,叫 王(Rex) 。这词儿简单明了,跟后世的国王一个意思。但问题就出在这儿,末代国王“傲慢者塔克文”实在是太不是东西,搞得罗马人民怨沸腾,最后被轰下了台。从那天起,“王”(Rex)这个词在罗马就彻底臭了,成了专制、暴政、人人得而诛之的代名词。谁要是敢自称“王”,那跟在脑门上刻了“快来干掉我”没啥区别。这个心理阴影,贯穿了罗马之后近千年的历史,是理解他们所有称谓游戏的大前提。
赶走了国王,罗马人寻思,这权力可不能再给一个人攥着了。于是,伟大的罗马共和国闪亮登场。这时候的老大是谁?不是一个,是两个,叫 执政官(Consul) 。每年选俩,权力均等,任期一年,而且俩人能互相否决对方的决定。你看这设计,简直就是把“不信任”三个字刻在了制度的DNA里。执政官在罗马城里,就是最高行政长官和军事统帅,出门前呼后拥,穿着镶紫边的袍子,威风得不得了。但一年之后,您就请吧,回家当个普通元老去。想连任?门儿都没有。这就是罗马人发明的权力保险丝。

可万一遇到硬茬,比如汉尼拔那种战神打到家门口了,两个执政官还互相扯皮,这不就完犊子了?罗马人也想到了。他们还有个“紧急预案”—— 独裁官(Dictator) 。元老院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授权,任命一位独裁官,赋予他几乎无限的权力,全国上下都得听他的。这听着是不是特吓人?跟“王”差不多了?别急,罗马人留了一手:独-裁-官-任-期-最-长-六-个-月!任务完成,立刻交权滚蛋,绝不含糊。最典型的就是那位辛辛纳图斯,正在地里种田呢,国家召唤他,他放下锄头去当独裁官,16天打完胜仗,然后拍拍屁股,回家继续种田,深藏功与名。这在当时,被视为罗马精神的最高典范。
然而,规矩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当一个叫尤利乌斯·凯撒的男人出现时,一切都变了。这家伙太能打了,高卢、埃及、本都,一路砍瓜切菜,声望和权力达到了顶点。他回到罗马,先是当了执政官,然后又被任命为独裁官。可他玩得比谁都大,先是十年独裁官,最后干脆直接搞了个 “终身独裁官” !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终身独裁官?这不就是换了个马甲的“王”吗?元老院里那帮老贵族们,看着凯撒一天天坐大,心里那个恨啊,简直牙根痒痒。终于,布鲁图斯那帮人再也忍不住了,在元老院里,一人一刀,把凯撒变成了人肉刺身。他们以为自己拯救了共和国,但他们错了。他们只是按下了历史的快进键。
凯撒的死,给他那比他还精明的养子屋大维上了一堂血淋淋的政治课:想当老大,绝对不能太高调,尤其不能碰“王”或者“独裁官”这种高压线。于是,屋大维开启了他的影帝模式,上演了一出罗马历史上最精彩的政治大戏。
他打败了所有对手,包括安东尼和埃及艳后,成了罗马唯一的掌权者。但他回到罗马,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我还政于元老院和人民!” 全场震惊。然后,元老院“恳求”他接受一些荣誉称号,以表彰他的丰功伟绩。屋大维推辞再三,最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他接受了什么呢?
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叫 “第一公民”(Princeps) 。这个词太妙了!听听,“第一公民”,我不是你们的国王,也不是独裁者,我只是你们之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我跟你们是平等的!这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却开出了权力的花。从此,罗马帝国初期也被称为“元首制”时代,这个“元首”就是从“第一公民”来的。
第二个,叫 “英白拉多”(Imperator) 。这词儿 původně是军队对凯旋将军的欢呼,意思是“统帅”。屋大维巧妙地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专属头衔之一。这传递了一个信息:我的权力来自于军队的拥护和赫赫战功,是合法的,不是篡夺来的。后来,英语里的“Emperor”(皇帝)就是从这个词演变来的。你看,绕了一大圈,终于跟“皇帝”沾上边了。
第三个,是元老院送他的尊号—— “奥古斯都”(Augustus) 。这词儿在拉丁文里,有“神圣的、庄严的、受尊敬的”意思,带着浓厚的宗教色彩。这一下子就把他和其他凡人区分开来了,给他披上了一层君权神授的光环。
此外,他还掌握了“保民官”的权力(可以一票否决元老院议案)、“资深执政官”的权力(可以指挥其他执政官),还兼任“大祭司长”。他就像一个套娃大师,把共和国所有的重要官职和权力,一层一层地套在了自己身上,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一个“皇帝”的正式官职。他只是 第一公民、统帅、奥古斯都 。
所以,你要是穿越到奥古斯都时代,最尊敬、最合适的称呼,可能是称他为“凯撒”(继承自凯撒的家族名,后来成了皇帝的代名词之一),或者尊称他为“奥古斯都”,在军队里则可以喊他“英白拉多”。但你就是不能喊他“皇帝”。他会微笑着纠正你,心里却可能已经在盘算怎么让你“消失”了。
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玩了几百年,后来的皇帝们也都有样学样。但装久了,大家也都累了。到了帝国晚期,像戴克里先这样的皇帝,干脆不装了,摊牌了。他们开始使用一个全新的称呼: “主上”(Dominus) 。
“主上”,这词儿在拉丁语里就是“主人”的意思,一般是奴隶称呼奴隶主的。当皇帝开始让别人这么称呼自己时,意味着最后一点共和的遮羞布也被扯掉了。他不再是“第一公民”,而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绝对君主,罗马公民也从理论上的“同胞”变成了“臣民”。
所以你看,“古罗马老大怎么称呼他”,这真不是一个词能回答的。从人人喊打的 “王”(Rex) ,到假装平等的 “第一公民”(Princeps) ,再到赤裸裸的 “主上”(Dominus) ,每一个称谓的变迁,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权力斗争、是政治智慧的闪光,也是罗马从一个崇尚自由的共和国,一步步滑向专制帝国的历史脚印。这里面,藏着罗马人的骄傲、恐惧和最终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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