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不是你原来认识的那个“父亲”了？
这个问题， 父亲的前世今生怎么称呼 ，它不是一个玄学问题，也不是什么宗族谱系的考究。它就藏在每一个深夜你挂断电话后的叹息里，藏在你给他买新衣服、他却嫌贵时的争执里，藏在他蹒跚着追上你，只为递上一袋水果的那个背影里。
我记忆里的“前世”，父亲的称呼，是 “山” 。
小时候，天塌下来是不怕的，因为他会用肩膀扛住。家里任何东西坏了，灯泡、水管、收音机，甚至是我的玩具四驱车，他总有办法。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偶尔嵌着洗不掉的机油渍的手，在我眼里，就是一双万能之手。他不需要说很多话，他坐在那里，整个家就有了主心骨。你问他什么，他总能给你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是“小孩子别管”。你都觉得，嗯，他说得对。那时候，他不是一个有名字、有情绪、有弱点的具体的人，他是一个符号，一个职称，一个叫做“父亲”的神祇。他就是规矩本身，是力量的化身，是我们仰望的全部天空。
所以，那个时候，他的称呼，还可以是 “神” 。一个无所不能，永远正确，偶尔会发脾气，但你永远不敢质疑的神。
后来，这个“神”开始有了裂缝。大概是从我的青春期开始吧。
他的“前世”进入了第二个阶段，他的称呼，变成了 “暴君” ，或者说，是 “不可理喻的旧顽固” 。
你开始觉得他的道理全是歪理，他的关心全是束缚。他让你穿秋裤，你觉得他审美堪忧；他禁止你早恋，你觉得他扼杀人性；他看不惯你染的头发、打的耳洞，你觉得他与整个世界为敌。饭桌上的气氛，常常因为一言不合而降到冰点。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想反驳。他的沉默，在你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审判。那段时间，家是战场，他是你的头号敌人。你拼了命地想证明他是错的，想逃离他划定的那个圈。
“父亲”这个词，在日记本里，被无数个愤怒的、不解的形容词所包裹。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名为“代沟”的，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然后，就是“今生”了。所谓的“今生”，大概是从你真正独立，离开家开始的。
你上了大学，去了另一座城市工作，物理上的距离，奇妙地拉近了心里的距离。这时候， 父亲的前世今生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开始有了新的答案。他的称呼，变成了一个有点陌生的词—— “一个普通的男人” 。
你会突然在某一次和他通电话时，听到他小心翼翼地问你钱够不够花，语气里带着一丝你从未察觉的讨好。你会发现，他开始研究微信怎么用，笨拙地给你发一些老年人表情包和养生链接，只为了能和你的世界多一点点交集。你回家，看到他为了一个智能电视遥控器焦头烂额，或者在银行ATM机前不知所措，那一刻，“神”的光环彻底碎了。
你猛然意识到，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会老、会困惑、会跟不上时代的普通中年男人。他也有他的烦恼，单位里的人事倾轧，身体上亮起的红灯，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但他从没在你面前展示过这些。他用那座“山”的形象，为你隔绝了所有这些不堪和琐碎。你看到的，永远是他坚挺的脊梁，却没看到他转过身去，面对生活这个庞然大物时，咬紧的牙关。
这时候，你开始心疼他。称呼他“爸爸”时，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柔软。
再后来，就是现在。或者说，是将要到来的那个未来。
他的“今生”走到了一个让我们猝不及不及的阶段。他的称呼，变成了一个让你鼻子发酸的词： “老小孩” 。
他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弧度，像一张被岁月拉满了的弓，再也回不到笔直。他的头发，从几根银丝，变成了一片霜白。他开始变得健忘，刚刚说过的话，转头就问你第二遍。他开始变得依赖，像你小时候依赖他一样，给你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说的都是些车轱辘话，“今天吃了什么？”“天冷了加衣服”。他会对你做的菜赞不绝口，哪怕你只是随便炒了炒。他会因为你一次短暂的回家而高兴好几天，又在你离开时，站在阳台上望很久很久。
你发现，一场轮回开始了。你小时候他教你走路、识字，现在，轮到你教他用手机支付，告诉他怎么分辨网络谣言。你小时候他为你操心一切，现在，轮到你担心他的血压、他的血糖，催他去体检。
你成了他的“山”，他的“神”。而他，变成了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所以， 父亲的前世今生怎么称呼 ？
没有标准答案。他曾经是你的天，后来是你眼里的墙，再后来，他成了一个需要你搀扶着过马路的人。
从 “山” 到 “暴君” ，从 “一个普通的男人” 再到 “老小孩” ，他的称呼一直在变，但那个站在你生命起点，为你遮风挡雨，给你生命，并用一生目送你远行的人，从未变过。
我们花了半辈子去理解他，去挣脱他，最后，又会花剩下的大半辈子去怀念他，去成为他。
这个过程，就是我们每个人，对“父亲”这个称谓，最漫长、也最深刻的注解。别等到那个称呼只剩下相框里的黑白两色时，才想起，你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再叫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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