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怎么称呼高祖?从太公到高祖,探寻失落的家族称谓奥秘

这个问题,我还真就跑去问过我阿嫲。在一个懒洋洋的下午,老屋里飘着淡淡的旧木头和药油混合的味道,她摇着葵扇,眯着眼睛想了很久,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太公 。”

我追问:“那太公的爸爸呢?”

她扇子停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你这后生仔问题真多”的意味,然后说:“都系叫 太公 啰。再老嘅,就系祖先咯。”

广东人怎么称呼高祖?从太公到高祖,探寻失落的家族称谓奥秘

你看,这就是广东日常生活里,关于“高祖”这个称谓最真实、也最模糊的答案。在绝大多数广东人的口头语言里,一个“ 太公 ”几乎就打包了爷爷以上的所有男性祖先。曾祖父?是 太公 。高祖父?还是 太公 。它像一个巨大而温暖的箩筐,把那些面目已经模糊的先人,统统装了进去。对应的女性,自然就是“ 太婆 ”。简单,直接,充满了烟火气。

但是,事情真就这么简单吗?当然不。

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个对这些老派玩意儿有点刨根问底癖好的人,你会发现,“ 太公 ”这个称呼,其实是一层“俗称”的面纱。揭开它,里面是另一个严谨、森严,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秩序世界。

这个世界,通常不在饭桌上,不在客厅里。它在哪里?在两个地方: 族谱 神主牌

我老家的祠堂翻修时,我有幸见过一次搬出来的旧 族谱 。那纸张泛黄发脆,墨迹却依然力透纸背。上面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地写着:始祖、二世祖……往下排, 祖父 曾祖 高祖

看到“ 高祖 ”那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它完全没有“ 太公 ”那种亲切感,反而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距离。那是写在红纸黑字上,供奉在祠堂最深处,凡人轻易不得见的、带着一种历史尘埃感的称呼。它不是用来喊的,是用来“记”的,是用来“拜”的。它代表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会抱着你逗你玩的阿伯,而是一个家族谱系里,一个关键的、承上启下的坐标。

所以,你看,广东人在这里其实展现了一种非常实用主义的智慧。日常生活中,我们用最简便的“ 太公 ”来维系亲情记忆。反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曾祖、高祖的样貌早已不可考,他们的故事也变成了传说片段,用一个统一的、充满敬意的称呼,足够了。但在需要确认“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严肃场合,比如编修 族谱 、祭祀祖先时,那套基于儒家礼制的、标准的“父、祖、曾、高、天、烈、太、远、鼻”的称谓体系,又会立刻被请出来,一丝不苟。

这就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双轨制”。口头上一片祥和,大家都是“ 太公 ”;书面上等级分明, 高祖 就是 高祖 ,不能乱。

而且,你以为这就完了?广东这么大,不同民系的说法,那又是另一番天地。

比如在一些客家地区,他们对祖辈的称谓保留了更古老的叫法。你可能会听到“公太”、“太公太”之类的叠词,那种感觉,就像在称谓上都要反复确认,以示尊敬。而在潮汕地区,那里的宗族观念更是根深蒂固,他们对于祖先的称呼和祭拜礼仪,其复杂和讲究程度,又是另一个维度的故事了。

所以,“广东人怎么称呼高祖”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它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主干可能是模糊而统一的“ 太公 ”,但你顺着它的气根往下摸,会摸到 族谱 上那个叫“ 高祖 ”的坚实地基,还会摸到散落在不同地域、不同民系里的、千奇百怪的方言称谓。

但可悲的是,这棵老榕树,如今正在面临水土流失。

你问问现在的零零后,甚至一些九零后,别说 高祖 了,很多人连“曾祖”是什么概念都开始模糊。城市化进程像一把巨大的剪刀,剪断了我们与祠堂、与 族谱 、与那些大家族聚居生活的脐带。我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原子化的个体,住进了鸽子笼一样的商品房。家族的记忆,被压缩成了过年时一顿匆忙的团年饭。

饭桌上,爸爸指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孩子说:“快,叫太公。” 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这个“ 太公 ”究竟是爷爷的爸爸,还是爷爷的爷爷?没人细究,也没人有空去解释这背后的辈分关系。一个称呼,就这样被简化、被掏空了。它不再是一个坐标,只是一个礼貌性的符号。

我常常在想,当一个称谓开始消亡的时候,随之消亡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是一种连接感。

当你说出“ 高祖 ”这两个字时,你的脑海里,其实是在构建一幅跨越百年的家族图景。你仿佛能看到一个生活在清末民初、扎着辫子或穿着长衫的先人,他如何劳作,如何娶妻生子,如何将一点微弱的血脉,像风中残烛一样,顽强地传递下来,最终传到了你的身上。你的存在,因为这个称呼,而有了一个更深远、更厚重的来源。你不是凭空出现的,你是那条长长河流里的一朵浪花。

而当我们只会说“祖先”,或者连“ 太公 ”都叫得含含糊糊的时候,这条河,其实在我们心里,已经悄悄地断流了。

所以,下次如果有人再问“广东人怎么称呼高祖”,我可能还是会先告诉他,我们口头上习惯叫“ 太公 ”。但之后,我一定会多说几句。我会告诉他,在那些我们快要遗忘的 族谱 里,在那些香火缭绕的祠堂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高祖

那不仅是一个称呼,那是一个锚,是我们这些漂泊在现代社会里的广东人,回望来时路的一个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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