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答辩席上，尤其是中间那个位置，年头久了，什么场面没见过。PPT翻飞，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紧张地画着圈，底下的那张年轻脸庞，时而涨红，时而煞白。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凝固成一种叫“审判”的东西。而打破这种凝固的，往往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口的第一个词。
对，就是那个称呼。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那可真不小。它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一场顺畅的学术交流，也可能“咔”一声，直接给这场对话上把无形的锁。 参与答辩的同学怎么称呼 ，这问题，真不是一句“叫同学就行”能敷衍过去的。
最保险，也最没劲的，就是那句干巴巴的“这位同学”。
你听听，“这位同学，请你解释一下第三章的模型构建思路。” 多标准，多正确。政治正确，礼貌也到位了，可就是……隔着一层。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轮廓有了，但面目模糊。这称呼一出口，答辩人和评委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瞬间就砌起来了。学生心里会咯噔一下，得，公事公办，这是要开始“拷问”了。他会下意识地进入一种防御姿态，本来准备好的很多灵动的东西，可能就僵在了嘴边。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一个本来很有想法的孩子，被一句冷冰冰的“这位同学”问得越来越紧张，声音发抖，手心冒汗，最后连自己论文里最亮点的部分都说得磕磕巴巴。可惜吗？太可惜了。
所以，我个人，极其推崇，甚至可以说是固执地坚持—— 直呼其名 。
叫一声“XXX同学”，或者干脆就是“XXX”。
比如，“张三同学，你这个研究的现实意义部分，我觉得写得很有意思，能再展开谈谈你的初衷吗？”
你品，你细品。
当一个人的名字被清晰、准确、并且带着善意地念出来时，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不仅仅是一个代号，这是一种确认，一种“我看见了你，我认可你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信号。尤其是在答辩这种高压环境下，评委老师能准确叫出你的名字，对学生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尊重和定心丸。
那感觉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赶路，突然有人提着灯笼在你面前，叫了你的名字。那束光，瞬间就能驱散掉大半的惶恐。
我自己的习惯是，答辩开始前，会把所有答辩学生的名单和论文题目再过一遍，尤其是那些名字里有生僻字的，一定提前查好字典，心里默念几遍。这几分钟的准备，在我看来，比多看两页论文摘要还重要。这不是什么技巧，这是作为一名师者最基本的素养。你连人家叫什么都搞不清楚，凭什么去评判人家耗费数年心血的研究成果？
名字，是人身上最短的咒语。念对了，是祝福；念错了，或者干脆忽略掉，那可能就是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害。
当然，称呼的艺术，也看场景和人。
如果是我自己带的学生，平时在实验室里“小王”“小李”地叫习惯了，到了答”辩场上，我反而会收起这份亲昵。我会非常正式地称呼他/她为“XXX同学”。这是一种角色转换的提醒。这一刻，我不是你那个可以随时插科打诨的导师，我是评委会的一员；你也不是我那个可以随时请教问题的学生，你是一位独立的、为自己研究成果辩护的 答辩人 。这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是为了赋予这场答辩应有的 仪式感 。
是的， 仪式感 。
毕业答辩，绝不是走个过场。它是一个学生从“知识的消费者”转变为“知识的生产者”的成人礼。这个仪式需要庄重，需要被认真对待。一个恰当的称呼，就是这份庄重感的起点。
反过来，有些评委老师，可能跟学生并不熟，但又想表现得亲切，会用一种“大家长”式的口吻，叫“那个小同学”或者“这个孩子”。说真的，这个我特别不赞同。
“小同学”，听着就有点轻视的意味，好像你的研究成果也是“小儿科”。“这个孩子”，更是把对方完全置于一个不平等的、被俯视的地位。人家马上就要硕士毕业、博士毕业了，是个成年人，是个准学者了，怎么还是个“孩子”？这种看似亲切的称呼，实际上是一种权力的彰显，骨子里透着一股“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的傲慢。
最好的状态是什么？
是 尊重 。是平等的学术探讨。我作为评委，经验或许比你丰富，但在此刻，在你的研究领域，你才是专家。我来这里，是抱着学习和交流的心态，来听你的见解，并基于我的知识结构，提出一些可能帮助你完善研究的疑问。
抱着这样的心态，自然而然地，你就会想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并且愿意用他的名字来称呼他。
“李华同学，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数据异常点，我觉得非常有意思，我们能不能深入聊一聊？”
你看，这不就从“审判”变成“对话”了吗？
气场一下子就顺了。
至于学生自己，在台上，自称“我”或者“学生”都可以，简单明了。开场白“各位老师好，我是本次答辩人XXX”，清晰报上自己的大名，让评委们能把你的脸和名字对上号，这是你为自己争取尊重的第一步。
而坐在台下的其他同学，观摩也好，亲友团也罢，在跟别人讨论时，也请用“师兄/师姐”或者直呼其名来称呼台上的那位勇士。别用“上面那个”或者“穿白衬衫的那个”这种指代。每一位站在那里的人，都值得拥有自己的姓名。
说到底， 参与答辩的同学怎么称呼 ，这问题的背后，其实是怎么看待“人”的问题。是把对方看作一个流水线上的产品，贴个“答辩者”的标签，走完流程了事；还是把对方看作一个活生生、有思想、有情感、值得被尊重的独立个体。
一个称呼，真的，能改变整个答辩的气场。不信你试试。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