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 党代会 ,很多人脑子里是红色的会场,是报告。我呢?我脑子里先蹦出来的,是人,乌泱乌泱的人。特别是我们这群扛着长枪短炮,揣着录音笔和本子,眼里冒着绿光找选题的 记者 。在这个特殊的场域里, 党代会记者们怎么称呼 ,这事儿可比你想象的要微妙和有趣得多。
忘了那些教科书上写的“新闻工作者”或者“媒体朋友”吧,太书面语了,太“端着”。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在新闻中心那永远飘着咖啡和泡面混合味道的走廊里,你要是这么喊一嗓子,大家只会觉得你可能是第一次来的实习生,或者干脆就是个走错片场的。
那么,到底叫什么?

就俩字儿: 老师 。
没错,就是“老师”。不管对方是刚入行的小年轻,还是跑了半辈子时政的“老炮儿”,一句“王老师”、“李老师”,绝对是通行全场的社交硬通货。这声“老师”,可不是学校里那种传道授业解惑,它更像是一把瞬间拉近距离的钥匙,一把在高度紧张、分秒必争的场域里,迅速建立专业互信的万能钥匙。
我第一次被一个 совершенно陌生的同行叫“老师”的时候,还有点懵。当时我刚入行没几年,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换镜头,旁边一个大哥,看起来比我资深得多,拍了拍我肩膀:“小兄弟,哦不,老师,您这位置光好,能让我蹭个机位不?” 我当时愣了半天,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后来才明白,这声“老师”里,有尊敬,但更多的是一种江湖规矩,一种心照不宣的身份认证。它代表着:“我们是同一类人,我认可你的专业性。”
当然,“老师”这个称呼也不是铁板一块。这里面的道道儿,深着呢。
如果你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气定神闲、不怎么主动提问但一开口就直击要害的人,那多半是圈里公认的 大咖 或者 大腕儿 。对这些人,你叫“某某老师”都显得有点生分,圈内人往往会直接用尊称,比如“水均益老师”、“白岩松老师”,甚至直接是“水老师”、“白老师”,姓氏后面直接跟“老师”,透着一股子熟悉和敬重。这些人,就是移动的“新闻活火山”,他们在哪,热点就在哪。
而我们这些普通记者之间,称呼就更灵活了。
碰上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一句“央视的老师”、“新华社的老师”,对方立马就懂。这既解决了尴尬,又明确了对方的单位属性,方便下一步的业务交流——说白了,就是看看能不能互通有无,共享点信息源。大家都是出来跑活儿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关系再近一点的,尤其是年龄相仿、一起熬过大夜、一起追过同一个代表委员的“战友”,那称呼就彻底放飞了。一声“ 兄弟 ”,一句“姐们儿”,比什么“老师”都来得亲切。这种称呼,往往发生在新闻中心深夜的角落,大家一边啃着面包,一边互相吐槽今天的发布会哪个问题太水,哪个发言人又在打太极。“嘿,兄弟,你那段录音拷我一份?”“姐,你那张代表的照片能不能发我?”——这种时刻,我们不是什么“记者老师”,我们是并肩作战的“ 新闻民工 ”。
对,你没看错,“新闻民工”。这是我们圈内最流行的自嘲。常年奔波在一线,扛着死沉的设备,追着热点跑,为了几百个字、几十秒的画面,能把腿跑断、嘴皮磨破。这个称呼里,有疲惫,有辛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黑色幽默和身份认同。我们自己可以说,但要是外人这么叫,那性质可就变了。
还有一些更有时代感的称呼。比如,来自新媒体的同行,特别是那些运营公众号、做短视频的,有时候会半开玩笑地自称“ 小编 ”。这个词,从最初的略带贬义,到现在的普遍使用,其实也折射出媒体生态的变迁。扛着三脚架的“老法师”和举着手机云台的“小编”们,在党代会这样的场合,构成了特别复杂的媒体景观。
那么,被采访的代表委员们,或者大会的工作人员,他们怎么称我们呢?
绝大多数情况下,也是“ 老师 ”。这是一种非常安全、得体的称呼。一句“记者老师,您请问”,既表现了对媒体的尊重,也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他们深知,眼前这些“老师”们,笔下有千钧之力,镜头后有亿万观众。当然,要是碰上相熟的,也可能直接叫“小王”、“小李”,那说明关系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工作层面,是真把你当朋友了。
所以你看, 党代会记者们怎么称呼 ,这不仅仅是个称谓问题,它是一张复杂社交网络的缩影,是权力、专业、人情、江湖规矩交织在一起的微观世界。
从一声恭敬的“某某老师”,到一个眼神就懂的“兄弟”,再到一句自嘲的“码字的”,这些称呼的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是我们为了一个独家新闻,在凌晨的寒风里蹲守几小时的执着;是我们为了一个精准的用词,翻遍资料、反复推敲的较真;也是我们在截稿的压力下,互相打气、共享一盒泡面的温情。
下一次,当你在电视上看到那些在人民大会堂内外行色匆匆的身影时,可以想象一下,他们可能刚刚被一位部长称为“老师”,转头又在微信群里和同行自嘲为“新闻民工”。这些称呼,就是我们的铠甲,也是我们的行话,更是我们在这条辛苦又光荣的路上,留下的独有印记。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