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得从拉萨八廓街的一个午后说起。
太阳毒得能把石头烤出油，我躲在一家甜茶馆的门廊下，看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身不太合身的藏袍，追着一只掉色的皮球跑。她的辫子又细又多，缀着彩色的线，跑起来像晃动的风马旗。她的妈妈，一个典型的康巴妇人，脸庞是那种被高原的风亲吻过的红，眼神却温柔得像一汪湖水。她坐在门口捻着佛珠，嘴里轻轻喊了一声。
具体喊的什么，我当时没听清，但绝不是我们这些游客张口就来的“卓玛”。
这就引出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一个几乎所有初到藏地的人都会犯的错误。我们总以为，见到藏族姑娘，喊一声“卓玛”就代表了亲切和赞美，就像喊“美女”一样。错了，大错特错。
卓玛 ，在藏语里是“度母”的意思，一个非常神圣、美好的词。它确实是一个极其普遍的女性名字，普遍到什么程度？大概就跟你家隔壁单元一定有个叫“小丽”或者“小芳”的一样。所以， 卓玛 是一个名字，一个具体的、属于某个人的代号，而不是一个泛指“姑娘”或者“美女”的词。
你对着一个叫“次仁”的女孩喊“卓玛”，那场面，简直了。尴尬不？就像有人冲着你，一个叫李雷的汉子，大喊一声：“嘿！韩梅梅！”你什么感觉？
所以，咱们今天就把 藏族妈妈的女儿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彻底掰扯清楚。别再犯那种善意却又透着无知的错误了。
最地道、最亲切、也最准确的称呼，其实是—— 布姆 。
这两个字，你念得慢一点， 布姆 （Bumo）。在藏语里，它就是“女儿”或“女孩”的意思。这是一个温暖又家常的词。一个藏族阿妈呼唤自己的女儿，最可能用的就是这个词。当那位八廓街的妈妈喊住她追皮球的女儿时，我后来回想，她喊的正是带着浓浓家乡口音的“布姆”。
如果你看到一个藏族妈妈和她的小女儿在一起，你想夸夸孩子可爱，你可以微笑着对那位妈妈说：“您的 布姆 真好看！”这一下，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你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带着猎奇眼光的游客，你是一个懂得尊重，愿意去了解他们文化的客人。对方回报给你的，也绝对会是一个远比你想象中更灿烂的笑容。
当然， 布姆 后面还可以加上一个敬语“啦”（La），变成“ 布姆啦 ”。这就更显尊敬了，尤其是在对你不熟悉的、年龄稍长一些的年轻女性说话时。不过日常生活中，对小女孩，一声亲切的“ 布姆 ”就足够拉近距离了。
那除了“布姆”，还有没有别的说法？
当然有。语言是活的，是流动的，是看场景的。
最简单、最不会出错的方法，永远是直接问 名字 。
“阿佳啦（姐姐），您女儿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得到答案后，就直接称呼她的名字。也许她就叫 卓玛 ，也许她叫“次仁拉姆”，或者“白玛曲珍”。当你用有点蹩脚的口音，努力念出她的名字时，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名字是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符号，尊重她的名字，就是尊重她这个人。这比任何泛泛的称呼都来得真诚。
我记得有一次在纳木错湖边，我给一个牧民家庭拍照片。他们的小女儿，大概十来岁，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拍完后，想把照片传给她，就问她叫什么。她有点害羞，她妈妈替她回答：“她叫央金。”
“央金。”我重复了一遍。小姑娘一下子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从那一刻起，她在我眼里就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藏族小女孩”的符号，她是有名有姓的、活生生的“央金”。
另外，在一些稍微汉化一点的地区，或者在和汉族人交流比较多的场合，直接用汉语的“ 姑娘 ”或者“小姑娘”，也是完全可以的。语言嘛，沟通是第一位的。只要你的态度是友善的，对方完全能感受到。但如果你想更进一步，想表达你对这片土地和文化的深层敬意，那么学会一声“ 布姆 ”，绝对会让你在藏地行走时，收获更多意想不到的温暖。
所以，你看， 藏族妈妈的女儿怎么称呼 ？这根本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它背后牵扯出的，是一种心态。
我们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他们？是把他们看作“异域风情”的组成部分，一个可以被“卓玛”和“扎西”（同样是被滥用的男性称呼）简单概括的群体？还是把他们看作和我们一样，有喜有悲，有自己的名字，有具体生活的，一个个独立而鲜活的个体？
下次当你再踏上那片神奇的土地，看到一个藏族妈妈牵着她的女儿，阳光洒在她们镶着彩石的头饰上，空气里弥漫着酥油和青草混合的味道。请你，一定不要再脱口而出那句“卓-玛-”。
你可以试试，走上前，弯下腰，看着那个孩子清澈的眼睛，轻轻地问一句：“你好呀，小 布姆 。”
我保证，那一瞬间，你看到的，绝不仅仅是青藏高原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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