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这事儿吧，真不是一个简单的“起外号”那么轻松。这称呼，就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光是他那个醉醺醺的德行，还有你，还有你们这帮朋友，心里那点五味杂陈。
想当年，老周，我认识他那会儿，眼睛里是有光的。那光，不是酒精反射的虚火，是真家伙，是对未来那种不管不顾的、亮晶晶的奔头儿。那时候我们叫他什么？叫他 “周仙” 。因为他确实能喝，三斤白酒下肚，他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我们掰扯星辰大海和姑娘的裙摆。这称呼里，全是佩服，是“牛逼”，是兄弟间那种带着点江湖气的崇拜。我们觉得他豪爽，够意思。每次聚会，他端起杯子，那气场，跟大侠举起屠龙刀似的，我们就跟着起哄：“仙人请！”
你看，那时候的称呼，是褒义的，是带着笑的，是暖的。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叫法就变了味儿。他开始不是只在聚会上喝，他自己一个人，也能闷掉一瓶。工作不顺心，喝；跟女朋友吵架，喝；甚至，就是天儿不错，也得喝两口庆祝一下。我们再找他，十次有八次，他已经舌头大了。这时候，称呼就变成了 “醉猫” ，或者“老酒罐子”。
听着还是玩笑，对吧？但你仔细品品，那玩笑底下，已经藏了点别的东西了。有点无奈，有点“你小子怎么又这样了”的嗔怪。我们开始给他收拾烂摊子。半夜三点接到电话，去路边把他从花坛里刨出来；听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那些重复了一百遍的苦楚；第二天还要忍着宿醉的头疼，听他信誓旦旦地说“最后一次”。 “醉猫” 这词，听着亲昵，其实是在说，他已经失去了“仙人”的掌控力，变成了一只软塌塌、需要人照顾的动物。这称呼，是朋友间最后的温柔，是一层薄薄的糖纸，包着那颗开始发苦的药。
再往后，情况就急转直下了。那层糖纸，彻底破了。
当他开始因为喝酒耽误正事，当他开始满嘴胡话得罪客户，当他身上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酒馊味儿变成了他固定的“体香”，当他的家人开始打电话向我们求助，甚至哭诉……称呼，就变得冰冷而直接了。
“那个酒鬼。”
私下里，我们开始这么叫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什么玩笑了，全是疲惫和疏远。这个称呼，是一个标签，是一个切割。它意味着，我们已经把他和“喝酒”这个行为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他不再是那个眼睛有光的老周，不再是那个能聊康德的周仙，他就是一个纯粹的、被酒精俘虏的符号。我们不再期待他能变好，只是在谈论一个“麻烦”。“那个 酒鬼 今天又没上班吧？”“离那个 酒鬼 远点，免得他又找你借钱。”
你看，称呼的变化，就是关系变化的轨迹。从仰望，到平视，再到俯视，最后，是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我知道，你问“怎么称呼他”，你心里肯定也正经历着这个过程。你可能正处在“醉猫”阶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存着一丝希望。你也可能，已经到了那个最艰难的时刻，打心底里想喊他一声“ 酒鬼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你们毕竟是 朋友 。
所以，到底该怎么称呼他？
如果你还把他当真正的 朋友 ，我劝你，别再用那些玩笑式的外号麻痹自己了。什么“酒神”、“太白”，那都是自欺欺人。也别急着给他贴上“酒鬼”的标签，那等于是在你们的关系之间，砌了一堵墙。
你试试，就叫他的 本名 。
对，就是他爹妈给他取的那个，最普通，最没有色彩的名字。
当你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他还能聚焦的话），叫他的大名时，那是一种提醒。你在提醒他，也提醒你自己：抛开酒精，他首先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他叫李雷，他不叫“酒鬼”。他有过梦想，有过清醒的时刻，他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一个被酒精定义的附属品。
叫他的本名，然后，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不是指责，而是 关心 。
“老王，我有点担心你。”“陈默，我们都很久没好好聊过了，不带酒的那种。”“张伟，你记不记得咱们以前一起踢球的时候？我挺想念那时候的你。”
说真的，一个沉溺在酒精里的人，他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称呼。他自己心里可能都骂了自己一万遍“废物”、“酒鬼”。他缺的，是一个能把他从酒精的泥潭里往外拽一把的人，一个能让他记起自己本来是谁的人。
那个 称呼 ，只是一个开始。真正重要的，是称呼背后的行动。是尝试带他去看医生，是鼓励他寻求专业的帮助，是在他清醒的时候给予支持，也是在他烂醉时，学会狠心拒绝，给他设立边界。这很难，真的，比陪他喝十场酒都难。你可能会被他讨厌，被他误解，甚至失去这个朋友。
但如果你真的在乎他，这或许是你能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称呼”了——一个真正的、不离不弃的 朋友 。这个称呼，不用说出口，但分量，比“酒仙”或“酒鬼”，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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