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光是摆在桌面上，就透着一股子凉气。 孙女没见过父母怎么称呼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语言学问题，这背后是缺憾，是故事，是一整个家庭小心翼翼维护的、一戳就可能破的平衡。
我见过一些家庭， 爷爷奶奶 们固执得像两块石头，非要孩子对着照片喊 爸爸妈妈 。他们的想法，我懂。真的懂。他们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念想，想让那两个已经远去或者从未在场的角色，在孩子的世界里留下一个名分，一个最正统、最不容置疑的位置。他们觉得，这是对血缘的尊重，是对自己逝去或离开的子女的一份交代。
可是，孩子呢？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她的小世界里， 爷爷奶奶 就是天，是地，是喂她吃饭、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的全部。你指着一张冰冷、不会笑、不会抱她的照片，让她用最亲昵、最温暖的词汇去呼唤，这本身就是一种撕扯。 爸爸妈妈 这两个词，对别的孩子来说，是热腾腾的饭菜，是下班回家的脚步声，是睡前额头上的一个吻。而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一个需要背诵的答案。
时间久了，孩子会困惑。她会问：“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在照片里？别人的爸爸妈妈会抱他们。” 你怎么回答？每一次呼唤，都可能是在提醒她这种与众不同。每一次呼唤，都可能是在她心里那块本就敏感的土地上，再扎上一根小小的刺。慢慢地，这根刺会越扎越深，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她可能就不愿意再喊了，或者，喊得麻木，喊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所以，我个人，非常不赞成这种“强行定位”的做法。
那么，该怎么办？直接叫名字？那更不行了，太生分，太残忍，等于直接告诉孩子：“看，他们就是两个和你有关的陌生人。” 这等于亲手斩断了那根虽然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血脉羁绊。
我觉得，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我们“教”她怎么称呼，而在于我们怎么“引导”她去理解。 称呼 ，应该是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结果，而不是预设好的标签。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坦诚。当然，这种坦诚需要根据孩子的年龄和接受能力，用她能懂的方式去包装。别编造什么“爸爸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这种一戳就破的童话。谎言的雪球只会越滚越大，当有一天真相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揭开时，伤害是加倍的。
我们可以构建一个属于这个家的独特 家庭故事 。比如，可以告诉她：“宝宝，在你出生的时候，有两个人给了你生命，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非常非常爱他们，就像现在非常非常爱你一样。因为一些很特殊的原因，他们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是他们对你的爱，已经全部交给了爷爷奶奶，由我们加倍地给你。”
在这个故事里，爸爸妈妈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而是一个具体的故事开端。
基于这个故事， 称呼 就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尝试用一些描述性的、带有温度的称谓。比如，在看照片的时候，不说“这是你爸爸”，而是说“这是给了我们宝宝生命的那个勇敢的男人”，或者“这是怀着我们宝宝十个月的、美丽的妈妈”。听起来有点长，有点绕？但这里面包含了情感，包含了故事，它不是一个干巴巴的身份标签。孩子最初可能不会跟着说，但她会听进去。
随着孩子长大，她自己也许会给照片里的人起一个“昵称”。可能是“照片爸爸”，可能是“天上的妈妈”，甚至可能就是“那个长得像我的人”。无论她说什么，我们都应该尊重。因为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投射，是她自己与这段缺失关系建立联结的方式。这个由她自己创造的 称呼 ，远比我们强加给她的“爸爸妈妈”要有力量得多。
我认识一个朋友，她的情况就类似。她从小由外婆带大，从未见过父亲，母亲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婆从来不逼她对着遗像喊“妈妈”。她们聊起母亲时，外婆会说“你那个爱笑的妈妈”，或者“我那个傻闺女”。朋友长大后，跟我们提起母亲，她会很自然地说“我妈妈”，但这个称呼里没有怨，没有困惑，只有一点点遗憾和很多很多的温暖。因为在外婆构建的故事里，她的妈妈是一个鲜活、可爱、充满了爱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用特定称셔呼去供奉起来的牌位。
说到底， 孙女没见过父母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的核心，不是那个词本身，而是我们如何处理“缺席”这件事。我们是想用一个标准的 称呼 去粉饰太平，假装一切正常？还是勇敢地承认这种不完美，然后用更多的爱和智慧去填补它？
我更倾向于后者。
我们要做的是，让孩子拥有强大的 身份认同 。她的身份不应该仅仅建立在“谁是她父母”之上，更应该建立在“谁爱她”、“她是谁”之上。爷爷奶奶的爱，家庭的温暖，她自己的兴趣、性格、朋友……这些才是构成一个完整“她”的砖瓦。当她的内心足够丰盈和强大时，父母的缺席，以及如何称呼他们，就不再是一个会刺痛她的问题，而仅仅是她人生故事里一个客观存在的部分。
所以，忘掉那些标准答案吧。别再纠结于必须是“爸爸妈妈”。
多抱抱孩子，多听听她说话。当她指着照片问起时，给她讲一个温暖的故事。至于那个 称呼 ，把它交给时间，交给孩子自己。也许有一天，她会自然而然地、发自内心地，轻轻喊出那两个字。也许她永远不会，而是用另一种独一无二的方式，将那份血缘放在心里。
哪一种，都很好。只要那是她最舒服、最不感到被撕扯的方式。因为，保护孩子那颗柔软的心，比维护任何一个僵硬的称谓都重要一万倍。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