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疫情坚守岗位怎么称呼”这个问题,现在提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时间真是个筛子,筛掉了当初那些震天响的口号,也冲淡了我们一度热泪盈眶的感动。还记得吗?那会儿,我们管他们叫 “逆行者” 。多悲壮,多有力量的一个词。所有人都朝着安全的方向跑,只有他们,一头扎进未知的危险里。医生、护士,当之无愧。
然后,我们又叫他们 “白衣天使” ,叫他们 “英雄” 。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些词,宏大、光辉,仿佛每个人都披着圣光,不食人间烟火。一开始,我们由衷地觉得贴切,觉得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词汇能概括他们的付出了。

但慢慢地,味道就变了。
当“英雄”这个词被用滥了,用到每一个加班的人身上,用到每一个仅仅是做了本职工作的人身上时,它就开始变得廉价。太空了。太远了。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面目模糊的符号,你甚至看不清符号下面那一张张具体的、疲惫的、或许还有点茫然的脸。
我不想再用这些词了。因为我脑子里记得的,从来不是这些宏大的概念。
我记得的,是那个冬夜里,我们小区门口那个 保安大叔 。他姓什么,我至今不知道。只知道他裹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军大衣,在零下几度的寒风里跺着脚取暖。他手里那个红外测温枪,被冻得有点不灵敏,他就不停地往自己袖口里揣着捂一捂,然后再伸出来,对准每一个回家的居民和车辆。那光束,在漆黑的夜里,像一点微弱但执拗的星火。他一遍遍重复着已经麻木了的话:“你好,扫码,测温,登记。”声音沙哑,哈出的气瞬间在空气中结成白霜。我们该怎么称呼他?叫他“社区安全守护者”?太书面了。我觉得,就叫他“那个冬天把手揣在袖子里的保安大叔”,才是我心里最真实、最尊敬的称呼。
我记得的,是那个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大街上,唯一一个移动的亮色——那个 外卖骑手 。所有店铺都关门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电动车驮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像一座孤独的岛屿在寂静的海洋里漂流。有一次,我点了份救急的药,他送来的时候,隔着门,气喘吁吁地说:“您别急,药拿好,我给您放门口了,我离远点。”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护目镜上全是雾气。我们该怎么称呼他?“城市血脉的维系者”?太空泛了。他就叫“那个在空城里奔跑的骑手小哥”,这个画面,比任何称号都更有分量。
我还记得,那个每天在我们楼栋微信群里,用语音一条条通知核酸检测的 社区网格员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亮,到后来的嘶哑,再到最后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哭腔。有一次,因为物资分配问题,群里有人抱怨,言辞激烈。她没有辩解,只是在凌晨时分,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解释人手有多紧张,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最后她说:“大家再忍耐一下,都会好起来的。”那一刻,群里瞬间安静了。我们该怎么称呼她?“基层防疫战斗员”?太官方了。在我心里,她就是“那个用沙哑嗓子安抚了整个楼栋的邻家姐姐”。
你看,这些称呼,一点也不宏大,甚至有点啰嗦。但它们有细节,有温度,有画面。它们不是一个标签,而是一个个具体的故事。
疫情这场大考,真正坚守岗位的,远不止聚光灯下的那些身影。
那个在超市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挡板,日复一日为我们扫码结账的 超市收银员 ,她们的手因为反复消毒而变得粗糙甚至蜕皮。
那个凌晨四五点,天还没亮,就开始清扫街道、转运医疗废物的 环卫工人 ,他们的防护服密不透风,一天下来,里面的衣服能拧出水来。
那个在发电厂、在自来水公司、在燃气站,默默维持着城市基础运转,我们根本看不见也想不到的 普通工人 。他们让我们的居家隔离,至少还能有光,有水,有暖。
我们该怎么称呼他们?
我觉得,最好的称呼,就是 去掉那些华丽的、不切实际的修饰,回归他们的职业本身,但在前面,加上我们发自内心的、带着具体情境的定语。
别叫“英雄”,就叫他“那位在我们最需要时,送来一袋米面的超市配货员”。别叫“天使”,就叫她“那位给我们做第十次核酸时,动作依然轻柔的护士”。别叫“逆行者”,就叫他“那位义无反顾开着救护车,冲向未知病毒的司机师傅”。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英雄”是要被供奉起来的,是完美的,不容置疑的。但他们不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会害怕,会累,会抱怨,会想家。把他们捧上神坛,其实是一种情感上的绑架,也是一种无形的疏远。我们仰望着“英雄”,却忘记了去关心那个作为普通人的“他”或“她”,今天吃饭了没有,孩子谁在照顾,心里是不是也积压了许多委屈。
所以,当“疫情坚守岗位怎么称呼”这个问题再次出现时,我的答案是:
就叫他们的名字,叫他们的岗位,记住他们做过的事。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更真诚,更有力。
称呼,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记忆的方式。与其用一个大而化之的词去“统称”,不如让我们在心里,为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守护过我们的每一个具体的人,留一个专属的位置。那个位置上,记录的不是一个空洞的赞歌,而是一段有血有肉的记忆,一个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的瞬间。
这,才是对他们坚守的最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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