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活在汽车上的人怎么称呼 ?这问题,真不好答。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个标签能概括的事儿。一个词?太扁平了。就像你问,活在房子里的人叫什么?业主?租客?家人?都对,又都不全对。
当然,非要给个通俗的说法,现在最流行的词,大概是“ 车居族 ”。听起来,是不是还有点酷?带点亚文化的意思,好像是一群主动选择、特立独行的人,把生活玩成了一场公路电影。社交媒体上,那些把面包车改成温馨小屋的博主,窗外是雪山、是湖泊、是星空,他们确实可以被称作 车居族 ,光鲜亮丽,像一本行走的《瓦尔登湖》。

但这个词,它滑溜溜的,抓不住全部的真相。
真相是,掀开那层精致的滤镜,底下是千差万别的底色。有些人,你得叫他们“ 房车客 ”。他们开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大家伙,设施齐全,有独立的卫浴和厨房,那不叫活在汽车上,那叫“移动的别墅”。他们的生活是旅行,是退休后的消遣,是财务自由后的一种人生体验。他们的关键词是享受,不是生存。
而另一些人,更多的、沉默的另一群人,你该怎么称-呼-他-们?
他们把整个身家,喜怒哀乐,连同对未来的迷茫或憧憬,一并塞进那几立方米、由钢铁和玻璃构成的移动空间里,然后一脚油门,把所谓的‘根’甩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他们或许是一辆普通的SUV,后座放倒铺上褥子;或许是一辆不起眼的五菱宏光,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里面藏着一个蜷缩的梦。
对他们来说, 以车为家 ,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不得不”。是高昂的房租,是断裂的职业生涯,是家庭的变故,是某种……对主流生活轨道的偏离或逃逸。你叫他们 车居族 ?好像也对,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个称呼,太轻了,轻得盖不住他们生活的重量。
我更愿意用一种更具画面感的说法——“ 轮子上的蜗居者 ”。
房子是壳,车也是壳。只不过他们的壳,是金属的,会移动的。这个壳,既是庇护所,也是一个牢笼。它给了他们移动的自由,却也让他们失去了扎根的安稳。晚上停在某个免费停车场,超市的灯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是唯一的光源。你得时刻担心被驱赶,担心车辆的故障,担心下一个可以安然睡去的地方在哪里。那种感觉,外人很难体会。自由?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悬浮感,一种脚不沾地的漂泊。
你可以想象那个场景吗?
清晨,在公共厕所里用冰冷的水洗漱,用便携炉煮一杯速溶咖啡,咖啡的香气和车里淡淡的潮湿气味混合在一起。白天,他们可能和我们一样,是写字楼里的白领,是外卖小哥,是工厂里的工人。脱下工装,钻进那辆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就被隔绝在外。那个小小的空间,就是他们的卧室、书房、餐厅,以及,庇护所。
所以, 活在汽车上的人怎么称呼 ?
我觉得,这取决于你站在哪个角度去看。
从社会学的角度,他们是城市化进程中一个新的边缘群体,是高房价压力下的一个缩影。
从生活方式的角度,他们可以被看作是“ 现代游牧民 ”。古代的游牧逐水草而居,他们逐工作机会而“居”。哪里有活干,家就开到哪里。这种生活方式,解构了传统“家”的概念。家不再是一个固定的地理坐标,而是一个移动的、以自我为核心的单元。
从个人精神层面来看,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是“ 在路上 ”的信徒。凯鲁亚克式的浪漫,在今天以一种更具象、也更狼狈的方式上演。他们追求的不是终点,而是过程本身。车轮滚滚向前,仿佛就能把烦恼和过去甩在身后。这种逃离,带着一种悲壮的诗意。
我甚至觉得,我们可以称他们为“ 移动的茧人 ”。
他们在自己的车里,构建了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一个硬壳。在这个壳里,他们可以暂时躲避外界的风雨和审视的目光。这是一种极致的孤独,也是一种极致的自洽。他们与世界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联系,通过车窗观察世界,也被世界观察。
说白了,一个称呼,背后是一套价值判断。
你说他是“ 流浪者 ”,就带上了同情甚至一丝贬低。你说他是“ 隐居者 ”,就增添了几分主动避世的禅意。你说他是“ 生活探险家 ”,又似乎过于美化了其中的艰辛。
所以,你看,这个问题真的没有标准答案。
我们总习惯于用标签去快速定义一个人,一个群体,这样最省事。但 活在汽车上的人 ,这个现象本身,就是对我们固有的“安居乐业”观念的冲击。他们用自己的生活方式,提出了一个无声的问题:我们到底需要什么?一个房子,还是一张床?是稳定,还是自由?
下一次,当你在深夜的停车场,看到一辆车窗紧闭、里面透出微弱手机光亮的车时,先别急着给他们贴上任何标签。
你只要知道,那扇车门背后,是一个完整的人生,一个浓缩的故事。有无奈,有选择,有疲惫,也有不为人知的、属于他自己的风景和星空。
所以,你再问我 活在汽车上的人怎么称呼 ?
我可能会说,他们是“故事的携带者”。每一个移动的铁盒子里,都装着一个独一无二的、正在进行时的故事。我们无权定义,只需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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