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每次在公共场合,比如地铁里、马路边,看到有人拿着盲杖,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前路时,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而是一种瞬间的自我审视:如果我需要上前帮忙,或者仅仅是想提醒他前面有个台阶,我该怎么开口?
第一句话,叫什么?
这个问题,你是不是也想过?它像一根小刺,藏在很多人心里。我们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词,就戳伤了别人。

我们最先想到的,可能是那个最直接、最通俗的词—— 盲人 。从小到大,课本里、新闻里,好像都是这么说的。“盲人摸象”、“盲人方阵”,这些词语熟悉得就像我们自己的名字。用这个词,似乎也没什么错,对吧?
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词,有点……硬?
“盲人”这个词,像什么?像一张标签,啪,一下就贴人脑门上了。你,就是个盲人。好像他这辈子,除了“盲”,就没别的属性了。他的职业、他的爱好、他是个段子手还是个技术宅,全都被这个“盲”字给覆盖了,压得扁扁的。它强调的是一种“缺失”,一种“无能力”的状态。太绝对了,也太冰冷了。
想象一下,你感冒发烧了,别人不叫你的名字,而是整天叫你“那个发烧的人”,你什么感觉?
所以,后来,一个更温和、更准确的词出现了—— 视障者 。
我个人非常推崇这个称呼。你品品,“视障”,视觉障碍。它描述的是一种状态,而不是一个人的全部定义。它承认了这是一个障碍,但没有一竿子打死。更重要的是,“视障”是一个巨大的光谱。你知道吗,在法律和医学上,只有极少数视力残疾者是完全生活在黑暗里的。更多的人,他们有光感,能模糊地看到物体的轮廓,或者视野有残缺,就像透过一根吸管在看世界。他们的情况千差万别。一个 盲人 的称呼,把这所有的不同,全都抹平了。而 视障者 ,或者 视力障碍人士 ,则给了这些差异存在的空间。
它传递出的潜台词是:我看到了你的不便,我尊重你的处境,但我更知道,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和我们一样,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者”。
这叫“以人为本”的语言。先说“人”,再说他的特征。比如,我们不会说“一个癌症的病人”,而会说“一位患有癌症的病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当然,我知道,在日常生活中,你突然对一个朋友说“我给你介绍一位视障者朋友”,听起来可能有点……太正式,太书面了。没错,语言是活的,它得看场景。
在更生活化的语境里,我更喜欢用一些充满善意和人情味的表达。
比如, 看不见的朋友 。
这个说法多好啊!它亲切,温暖,把对方直接拉到了“朋友”的位置上。它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小心翼翼的疏离感,就是一种平等的、友好的姿态。再比如, 视力不太好的大哥 , 眼睛不方便的阿姨 。这种描述,就跟我们说“腿脚不方便的奶奶”一样,自然、体贴,充满了烟火气。
说到底,最好的称呼是什么?
是他的 名字 。
对,就是他的名字。他是张伟,是李静,是那个会弹吉他的小王,是楼下做推拿的陈师傅。他的视力状况,只是他人生众多信息中的一个,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我们之所以会为“怎么称呼”而纠结,根源在于我们潜意识里,还是把“视力障碍”这件事看得太重了,重到盖过了他本身。
当我们真正把他们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和我们没什么两样的个体时,称呼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你会很自然地叫他的名字,聊他感兴趣的话题,而不是把所有对话都引向“你看不见,真不容易啊”。
说个我自己的小故事。我认识一个做播客的姑娘,她的视力非常弱。有一次我们在线下活动见面,我发现她会用手机,而且速度飞快。我当时脱口而出:“哇,你看得见屏幕吗?”问完我就后悔了,觉得特别蠢。她笑了,落落大方地告诉我,手机有读屏软件,她是用“听”的。然后她还给我演示了一下那个快到飞起的语速,我们都乐了。
从那以后,我跟她聊天,再也不会绕开“看”这个字。我会跟她说“你看这部电影的配乐绝了”,会跟她说“你‘听听’我新拍的照片,我给你描述一下”。我们的交流反而变得无比顺畅。
你看,有时候问题不在于我们用了哪个词,而在于我们说话时的心态。是猎奇?是怜悯?还是发自内心的平等与好奇?对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所以,关于 对视力残疾者怎么称呼 ,我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 在正式、书面的场合,请用 视障者 或 视力残疾者 ,这是最专业、最尊重的表达。
- 在日常生活中,不妨试试 看不见的朋友 或 视力不方便的伙伴 ,这会拉近你们的距离。
- 最最重要的一点: 请记住他的名字,并像称呼其他任何人一样称呼他 。忘掉那些标签,去看到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别再让一个简单的称呼,成为我们释放善意和建立连接的障碍。语言是有力量的,它可以是一堵墙,也可以是一座桥。而我们,永远要选择去当那个造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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