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身影。他们不是那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一眼就能看出病痛缠身的人。不,他们往往衣着整洁,甚至有些精神矍铄,手里拿着报纸,或者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偶尔还传出几声爽朗的笑。乍一看,你甚至会觉得他们是来探望病人的家属,或是医院里闲庭信步的工作人员。可一问,才知道,他们,就是病人。或者说,被“诊断”为“住院”的人。而这问题, 没病住院的老人怎么称呼 ?每每遇到,我总要心里打个问号,这真是个世纪难题,困扰着我这普通老百姓,也困扰着那些日夜操劳的医护人员。
“病人”这个词,带着一股子病气,一股子虚弱感。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甚至能下楼溜达两圈的 高龄者 ,你管他们叫“病人”,是不是有点别扭?像我一个邻居大爷,八十多了,身体硬朗得能提两桶水上五楼,就因为老伴儿走了,儿女在外地,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吃喝没人管,硬是自己跑来医院,说胸口闷,非要住下来。医生检查了一圈,除了高血压有点不稳,其他各项指标正常得跟小伙子似的。最后拗不过他,也只能给安排个床位。你说,他这个状态,是“病人”吗?我觉着,他更像是一个“寻求慰藉者”,一个“寻找归属感的人”。
那么,叫他们“老人”?太泛泛了,医院里哪个不是老人?“住院长者”?听着是文雅,可“住院”二字,还是绕不开那个“病”字。难道要叫“非病理性住院者”?太学术,太冷冰冰,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而且也太长了,生活中谁会这么称呼?这背后啊,藏着多少家庭的无奈,多少 社会化养老的缺位 ,多少 空巢老人 心里的那份孤独和恐惧。

我常想,这些 没病住院的老人 ,他们到底图什么?仅仅是想图个清净?图个一日三餐有人管?还是图个半夜有个灯亮着,有个护士过来量个血压,递杯水,好歹证明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你,哪怕是例行公事?说白了,他们图的,可能就是那份久违的 安全感和陪伴 。
想想看,一个老人家,儿女都忙着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小家庭,逢年过节才能回来一趟。平日里,家里就他一个人,冷锅冷灶,电视机开着,也只是个背景音。偶尔有个头疼脑热,想找个说话的人都难。万一半夜里有个什么不舒服,那份恐惧,是真真切切能把人吞噬的。而在医院呢?虽然不是家,可这里至少有规律,有秩序,有“人”。有医生护士的巡视,有同病房病友的搭话,哪怕只是聊聊今天食堂的饭菜,亦或是抱怨几句药味太浓,那也是活生生的交流啊!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病”吗?一种叫做“孤独症”的社会顽疾,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一个不那么体面的出口。
我有个当护士的朋友,她就跟我抱怨过这事儿。她说,有些老人,身体指标确实没大毛病,可他们就是不肯出院。一说到要出院,就哎哟哎哟地喊疼,说头晕,说腿软。护士们心里明白,那是“心病”,是害怕一回去,又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朋友说,她们有时也觉得挺心酸的,明知道这些老人是“赖”在医院,可又能说什么呢?骂他们一句“占着床位”?可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有那么一天,老到走不动,身边无人,只能把医院当成唯一的港湾?
这现象,也确实带来了不少问题。最直接的,就是 医疗资源的挤兑 。本来床位就紧张,那些真正需要住院治疗的急症患者,可能就因为这些“没病住院”的老人占着床位,不得不延迟入院,甚至得不到及时救治。这道理谁都懂,可是,谁又能狠下心来,把那些眼神里带着期盼,或者干脆是带着一丝绝望的老人,硬生生赶出医院呢?那种无力感,真是渗透到骨子里。
那么,究竟该如何称呼他们呢?或许,根本就没有一个完美的词汇。我们试图用一个标签去框定他们,却忽略了标签背后那些复杂的社会和情感需求。如果非要给个称谓,我个人倾向于,在非正式场合,可以称之为“ 院居长者 ”或者“ 寄宿老人 ”,这至少能表达出他们住在医院,但并非纯粹的“病人”状态。而在与他们直接交流时,我更喜欢直接称呼他们为“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用最亲近、最温暖的方式去拉近距离,去感受他们的存在,而不是纠结于一个冷冰冰的定义。因为,称谓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沟通,更好地表达尊重和关心吗?
这问题,其实折射出的是我们整个社会养老体系的脆弱。当家庭养老功能日渐式微,而 社会化养老 又未能完全承接时,医院,这个本应是治疗疾病的地方,却无意间承担了部分养老的功能。这是时代的悲剧,也是我们每一个个体都可能面临的未来。与其纠结于一个称谓,不如我们更深层次地去思考,如何构建一个真正能够让所有 银发族 老有所依、老有所养、老有所乐的社会。
或许,我们该称呼他们为“ 社会的缩影 ”。他们是那些被时代浪潮冲刷到医院这片“安全岛”上的孤舟。他们的存在,是无声的呐喊,提醒着我们,在关注经济发展的同时,千万别忘了,那些日渐老去的灵魂,他们也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温柔以待。
下一次,在医院走廊里,如果我再见到那些精神尚可却住着院的老人,我不会再纠结于“病人”二字。我可能会走过去,微笑着说一句:“大爷,今天天气真好,您心情怎么样?”或许,一句简单的问候,比任何一个精准的称谓,都来得更有温度,更有力量。因为,最终,我们都是人,都需要被看见,被关怀,被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个体,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分类,被贴标签的“病患”。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也是对我们自己良心上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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