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真能要了老命。我刚开始站上讲台那会儿，年轻嘛，胆儿也肥，张口就是一句雷打不动的“亲爱的 弟兄姐妹 ”。喊得那叫一个顺溜，自以为充满了属灵的亲切感。喊了几年，直到有一天，一个刚来教会没两次的年轻人，在散会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牧师，我……我还不是基督徒，也不是你们的弟兄，你每次这么喊，我都觉得……嗯，有点尴尬，好像我不该坐在这儿。”
那一刻，我脸上估计火辣辣的。真的，就跟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似的。我这才猛然惊醒，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是一群面目模糊的“ 会众 ”，还是一个一个活生生、带着各自故事、各自挣扎、各自盼望的灵魂？
从那天起，“ 讲道时怎么称呼听的人 ”这个问题，就成了我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它逼着我去看，去想，去感受。
我们最常用的，毫无疑问，就是“ 弟兄姐妹 ”。这个称呼，在主内，是最温暖、最核心的认同。它宣告了我们在基督里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命运与共。当讲台下的绝大多数都是熟悉的面孔，都是委身的信徒时，这一声“ 弟兄姐妹 ”喊出去，是带着力量的，能瞬间拉近距离，建立起一种“自己人”的默契。它像一句温暖的开场白，告诉大家：接下来，是咱们的家事，咱们掏心窝子聊。
但，就像我开头说的那个故事，它的边界感太强了。当台下坐着慕道友，坐着第一次踏进教堂的好奇者，坐着被朋友硬拉来的“家属”，甚至坐着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的过路人……你这一声“ 弟兄姐妹 ”，就可能不是邀请，而是一道看不见的墙。它无形中在说：“这是我们的内部聚会，你们是‘外人’。”这多可惜啊！福音本是为所有人预备的，我们却可能在开口的第一个 称呼 上，就把人推远了。
所以，后来我学乖了。我会先花几秒钟，真的，就几秒，用眼睛扫视一下台下。你看见他们了吗？看见那个坐在后排，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和审视的大学生了吗？看见那对带着孩子，手忙脚乱、满脸疲惫的年轻夫妻了吗？看见那个衣着朴素，默默祷告的老人家了吗？
当你看见了“人”，而不是一个笼统的“ 听众 ”群体，你的 称呼 自然就会变得柔软和变通。
在一些布道会，或者新人比较多的场合，我更喜欢用“各位 朋友 ”或者“在座的每一位”。“ 朋友 ”，这个词多好啊。它既友好，又没有预设任何信仰立场。它传达的是一种善意、一种开放的姿态。“嘿，我把你当朋友，我愿意跟你分享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这不比冷冰冰的“各位来宾”或者有压迫感的“ 弟兄姐妹 ”要好上一万倍？
有时候，根据讲道的内容，我也会尝试一些更有神学意涵的 称呼 。比如，当我讲到创造与人的价值时，我会说“神所亲爱的创造”；当我讲到天父的爱与接纳时，我会深情地呼唤“神所爱的 儿女 们”。这不仅仅是一个 称呼 ，它本身就是一篇微型讲道，它在宣告一个事实，一个身份。当然，用这类 称呼 要格外小心，必须和你当天传讲的信息高度契合，否则就会显得矫揉造作，让人起鸡皮疙瘩。
说到底， 称呼 的背后是什么？是 关系 。是你，作为讲道人，希望和台下的听众建立一种什么样的 关系 ？
你如果只是想完成一个“讲道任务”，那叫什么都无所谓，“喂”一声估计都行。但如果你渴望你的话语能够像种子一样，落进人的心里，发芽、生长，那么你必须先用你的 称…呼 ，来为这片心田松土。
我认识一位老牧师，他讲道从来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但他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他常常会这样开头，他会看着台下，微笑着，沉默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说：“今天来到这里的，每一位心里有事的人……” 或者，“每一位正在寻找答案的人……”
你听听，这是多么有穿透力的 称呼 ！他没有用任何身份标签去框定你，而是直接触碰了你内心最深处的状态。那一刻，你感觉他不是在对一群人说话，他就是在对你说话。他看见了你的重担，你的迷惘。这样的 称呼 ，本身就是一种牧养，一种安慰。
所以，别再把讲道的 称呼 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开场白了。它是一个开关，是连接你和听众灵魂的第一个触点。它考验的不是你的口才，而是你的 眼光 和你的 爱心 。你有没有真正看见台下那些不同的人？你的心里，有没有真正装着对他们的爱和怜悯？
下次站上讲台前，不妨先问问自己：今天，我要对谁说话？我希望他们感受到什么？
也许，最好的 称呼 ，不是某一个固定的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看见。当你真正看见了他们，你的心会告诉你，那一刻，最合适的 称呼 是什么。它可能是“亲爱的 弟兄姐妹 ”，也可能是“我亲爱的 朋友 ”，甚至是，一种充满爱的沉默的注视。因为真正的 关系 ，有时候，超越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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