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民国满大街都喊 司机 ?那可就想简单了。这个词儿,听着现代,其实在那个年代,算是个顶顶“洋气”的新鲜词,甚至还有点书面语的味道。寻常老百姓,尤其是那些在街边讨生活的,嘴里蹦出这么个词儿,自己都觉得别扭。
那会儿,汽车可是个稀罕物,是身份和地位的终极象征。能坐上车的,非富即贵;能开上车的,那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所以,怎么称呼这个“开车的”,就成了一门大学问,里面藏着的是阶层、是眼界、是人情世故,比现在复杂多了。
最普遍,也最能体现那时代骨子里的观念的,其实是那个带着浓浓旧时代烙印的词儿—— 车夫 。

你没听错,就是拉洋车的那个“车夫”。在很多大户人家、官老爷眼里,汽车不过是个“不用马拉的铁盒子”,开车的嘛,自然就是“不用人拉的铁车夫”。所以,他们会很自然地喊自家司机为 “汽车夫” ,或者干脆就叫 “车夫” 。这俩字一出口,主仆关系、尊卑有别,那叫一个泾渭分明。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穿着熨帖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老板慢悠悠地坐进去,这套流程,跟古代大官上轿,轿夫们屏息静气,是不是一个味儿?骨子里的逻辑,根本没变。
所以,在很多影视剧里,姨太太娇滴滴地对院子里喊一嗓子:“张 车夫 ,备车!” 这可不是瞎编,这才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这个称呼,把司机这个新兴职业,死死地按在了传统仆役的坐标系里。
当然,除了 “车夫” ,还有一个更直白、更没技术含量的叫法—— “开车的” 。
这称呼就更市井了。街边的孩童看到一辆乌黑的福特轿车驶过,会指着喊:“快看,那个 开车的 !” 工厂里的工人、弄堂里的主妇,谈论起某家的司机,也会说“他们家那个 开车的 ,可神气了”。这个称呼,没什么感情色彩,纯粹是功能性的描述,就像我们今天说“送外卖的”、“扫地的”一样。它把人简化成了一个动作,一个职业功能,背后的人是谁,不重要。
那么,有没有尊重点的叫法?当然有。那就是 “师傅” 。
“师傅” 这个词,可就有意思了。它带着一种对技术的承认和尊重。在民国,能把那个吭哧吭哧、动不动就抛锚的铁家伙玩得转,绝对是一门手艺活。所以,对于那些技术好、人品也靠得住的司机,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思想稍微开明一点的雇主,或者同样是底层劳动人民,会尊称一声“王 师傅 ”、“李 师傅 ”。
这一声“ 师傅 ”,瞬间就把人和“夫”字辈的仆役拉开了距离。它承认了你的专业性,把你当成一个拥有“手艺”的匠人来看待。这里面,就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使唤,多了几分平等的客气。很多商行的老板、洋行的买办,他们更愿意用“ 师傅 ”来称呼自己的司机,显得自己有派头,也懂得尊重人才。
而最最顶格的称呼,能让一个司机听了都得愣一下的,是 “先生” 。
你别觉得夸张。在那个年代,称呼司机为 “先生” ,绝对是真实存在的,但场景极其有限。什么情况呢?第一,司机是洋人。上海滩的租界里,有些洋人老板会雇佣白俄或者其他国家的司机,对于这些“洋司机”,为了面子,也为了沟通方便,称呼一声“Mr. Smith”或者直接叫“史密斯 先生 ”,是很常见的。
第二种情况,就是司机服务的人物地位极高,高到司机本身也成了一个特殊符号。比如给某些军政大员、银行巨子开车的司机,他们不仅仅是开车,更是心腹、是保镖,知道的秘密比谁都多。这种人,外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周 先生 ”,因为谁都知道,得罪了他,可能比得罪他老板的某个小秘书还麻烦。这声“ 先生 ”,叫的已经不是司机这个职业了,而是他背后所代表的权力和关系。
所以你看,从土得掉渣的 “车夫” ,到不带感情的 “开车的” ,再到充满江湖气的 “师傅” ,最后到极少数人才能享有的 “先生” ,这几个简单的称呼,就像一个社会光谱,清晰地照出了民国那个新旧交替、华洋混杂、阶级森严的复杂社会。
而我们今天张口就来的 “司机” ,这个词在当时正处于一个“正在进行时”的状态。它作为日语舶来词(源自“運転手”),最初在知识分子、新青年和官方文件中流传。对普通人来说,它太“新”了,太“文”了。直到后来汽车慢慢普及,驾驶成了一项标准化的职业技能, “司机” 这个更中性、更专业化的词语,才最终战胜了那些带着各种阶层色彩和时代烙印的称呼,成了我们今天唯一的答案。
一个称呼,就是一部微缩的民国社会史。下次再看民国剧,不妨仔细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喊那个开车的。那一声称呼里,藏着的东西,可比一句“开车”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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