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吗？那个被不锈钢栏杆隔开的，永远弥漫着饭菜蒸汽和某种消毒水混合气味的世界。以及，那个世界里掌握着我们悲欢离合的“神”。
学校厨房人员怎么称呼他 ？这问题，简直能串起我整个学生时代的记忆链条。
小学那会儿，我们嘴最甜，也最没心没肺。冲着窗口里任何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人，都张口就来—— 阿姨 ！ 叔叔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谄媚。尤其是看到今天的主菜是红烧大排或者炸鸡腿时，那声“阿姨”喊得，比叫自己亲妈都亲。
窗口后的那位阿姨，通常表情不多，但手里的铁勺子，却像一把衡量我们人缘和运气的标尺。她心情好，或者你长得特别顺眼，勺子一颠，肉就稳稳落在你餐盘里，甚至还多给一筷子青菜。要是赶上她跟旁边人聊天分了神，或者纯粹就是手一抖——那可就惨了，半勺子汤汁带着几片孤零零的肉末，宣告了你这顿午饭的“悲惨世界”。
那时候，我们私底下给他们取了各种外号。“手抖大爷”、“加菜仙女”、“虎妈”，这些外号比他们的本名流传得广多了。我们讨论的不是 学校厨房人员怎么称呼他 的官方答案，而是今天轮到谁当班，是“仙女”还是“虎妈”。那个打饭窗口，简直就是我们童年的命运转盘。一声甜甜的“ 阿姨 ，多打点肉嘛”，是我们最早学会的、朴素的社交技能。
后来上了初中，人开始变得有点“酷”，有点小小的叛逆和自尊心。再喊“阿姨”、“叔叔”，总觉得有点幼稚，像没断奶的小屁孩。于是，一个更具“江湖气息”的称呼开始流行起来—— 师傅 。
这个“ 师傅 ”，就妙了。它不像“阿姨”那么亲昵，保持了一点距离感，但又比直呼“喂”或者干脆沉默要尊重得多。它自带一种对专业技能的认可。颠勺是技术，炒菜是手艺，能把几百上千人的饭菜做得像模像样，可不就是个“师傅”嘛。
我记得我们初中食堂有个专门负责烧大锅菜的 师傅 ，姓王，我们都叫他王 师傅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胳膊上的肌肉结实得像石头。每次我们排队打饭，都能透过窗口看到他在后面那个巨大的、像飞船驾驶舱一样的灶台前，挥舞着一把比船桨还大的锅铲。那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哐当哐当，是我们午餐前最动听的交响乐。
喊一声“ 师傅 ”，感觉自己都成熟了不少。好像在说：“我懂，您这是门手艺活，我尊重您。”对方听了，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也会柔和一分。有时候，王 师傅 会亲自到窗口来给我们打菜，听到我们喊他“ 师傅 ”，他会咧开嘴笑，露出被烟熏得有点发黄的牙齿，然后用那只有力的手，稳稳地给你一大勺烧得油光发亮的土豆烧肉。那一刻，你觉得这声“ 师傅 ”简直价值千金。
高中就更有意思了。我们学校不知道是谁开的头，竟然开始管食堂的工作人员叫“ 老师 ”。
你敢信？我们管食堂打饭的叫 老师 。
一开始我觉得特别别扭，甚至有点滑稽。老师，不该是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说着函数和鲁迅的人吗？怎么打饭的也成了 老师 ？但慢慢地，我发现这个称呼里头，有种特别的、近乎乌托邦式的理想主义。
提出这个叫法的人，大概是想表达一种“人人平等，行行出状元”的理念吧。他们为我们准备一日三餐，保证我们的身体健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不也是在“育人”吗？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我们珍惜粮食，教会我们好好吃饭。当全校的学生都开始毕恭毕敬地对着窗口喊“ 老师 ，麻烦帮我打一份饭”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窗口里的阿姨和师傅们，起初也一脸错愕，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但渐渐地，他们也习惯了。他们的腰板似乎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他们不再仅仅是“打饭的”，他们是“ 老师 ”，是这个庞大校园机器里，受人尊敬的一部分。我甚至见过有同学在食堂丢了饭卡，去找食堂的“ 老师 ”帮忙，那位平时不苟言笑的阿姨，调监控、问情况，比班主任还上心。
所以你看， 学校厨房人员怎么称呼他 ，这根本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它随着我们的年龄、心境和所处的环境，在不断地变化。从“阿姨”的亲昵，到“师傅”的尊重，再到“老师”的升华，这不仅是一个称谓的演变，更是我们与这个世界相处方式的缩影。
现在，我早已毕业多年，吃着外卖，或者在各种装修精致的餐厅里用餐。服务员们都训练有素地喊着“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一切都那么标准，那么礼貌，但也那么冰冷。我再也没有机会对着一个窗口，用尽心思地喊出一声“阿姨”或“师傅”，去赌一勺红烧肉的运气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怀念那个闷热、嘈杂，永远排着长队的学校食堂。怀念那个用一个称呼，就能拉近彼此距离的单纯年代。那个称呼，也许是“ 阿姨 ”，也许是“ 师傅 ”，也许是“ 老师 ”，但无论是什么，它都包裹着我们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和对那些为我们准备食物的人，最真诚的、虽然有点小功利但却无比真实的情感。
那一声声称呼，连同那饭菜的香气，早已刻进了青春的味蕾里，成了再也回不去的，独家记忆。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