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真问到点子上了。你随便抓个路人，问他， 搭摩托的人怎么称呼自己 ？他八成会愣一下，然后憋出俩字儿：“乘客”？
扯淡。
“乘客”这词儿，太生分，太客气，像公交车售票员嘴里蹦出来的，透着一股子“我们不熟”的冰冷劲儿。我和你，一辆车，两颗心，贴那么近，风从同一个方向灌进头盔，你管我叫“乘客”？这天没法聊了。
说真的，这个身份，有点尴尬，又有点微妙。它不像开车的，能理直气壮地自称“ 骑士 ”或者“骑手”，那是一种掌控的、主动的姿态。而我们，是把一部分生命的主动权，暂时、但又是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前面那个人。
所以，我们到底是谁？
最朴实无华，也最没毛病的叫法，就是“ 后座 ”。简单，直接，一个纯粹的位置描述。我朋友打电话问我：“在哪儿呢？” 我会说：“在老王的 后座 上，正往你那儿赶。” 没人会觉得不对。它就像白开水，解渴，但没味儿。它描述了我的物理存在，但完全没能描绘出我的灵魂状态。
可摩托车这玩意儿，它就不是个纯粹的交通工具，它有灵魂。所以坐在上面的人，也不该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方位词。
于是，圈子里就有了各种“黑话”和“昵称”。
咱们先说一个我个人极度反感的词儿——“ 挡泥板 ”。
你别笑，真有人这么叫。而且通常是从一些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男 骑手 嘴里说出来，用来称呼他带的姑娘。这词儿，自带一股子江湖气和不尊重。什么意思？就是说 后座 上的人没啥用，顶多就是个人肉 挡泥板 ，甩上来的泥点子先经过你。
我每次听到谁管他 后座 叫这个，心里都咯噔一下。嘿，哥们儿，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冬天把手塞进你口袋取暖，在夏天忍受着发动机热浪和晒到发烫的坐垫，愿意把安全感完全押注在你手里的姑娘，在你这儿，就只是个配件？一个消耗品？
说这话的人，我劝你，别骑车了。真的。你不配。你不懂摩托车是两个人分享的旅程，而不是你一个人的秀场。
还好，有糟糕的，就有美好的。
我更喜欢的一个称呼，是“ 副驾 ”。
对，就是汽车里的那个“副驾”。这个词用在摩托车上，味道一下就对了。它意味着我们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载货”，我们是伙伴。 骑手 掌控着油门和方向，而一个优秀的“ 副驾 ”，是 骑手 的第二双眼睛。
你想想看，在拥堵的城市里，是谁在帮你看着后视镜的死角？是谁在红灯停下时，用脚尖轻轻点地，帮你维持那一瞬间的平衡？是谁在你全神贯注盯着前方时，提醒你“右边有辆外卖车”？
是 后座 ，是那个被称为“ 副驾 ”的人。
我们会在长途旅行前，一起规划路线；我们会在休息时，一起喝同一瓶水；我们会在过弯时，身体默契地向同一个方向倾斜。我们不是乘客，我们是战斗搭档，是旅途的共同经营者。这声“ 副驾 ”，充满了信任和倚靠，我爱这个称呼。
当然，还有更亲密的。
如果后座上的是你的另一半，那称呼就多了去了，而且往往带着点撒娇和宠溺的味道。比如“女王”，这通常是 骑手 对自家媳妇的尊称，意味着“您坐稳了，小的带您去巡山”。这声“女王”背后，是满满的求生欲和爱意。
还有自嘲式的，比如“人形背包”。这个就很有画面感了。尤其是跑车，后座又小又翘，坐上去的人得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前面的 骑手 ，可不就是个有温度、会说话的“背包”嘛。这个称呼里，有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亲密无间的依赖。
所以你看， 搭摩托的人怎么称呼自己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它完全取决于你和前面那个人的关系，取决于你们共同创造的这段旅程的温度。
它可以是平淡如水的“ 后座 ”，可以是充满战斗情谊的“ 副驾 ”，可以是爱意浓浓的“女王”，也可以是自我调侃的“背包”。
说到底，坐在 后座 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你眼前没有方向盘，脚下没有刹车，你的世界，就是前面那个人的宽阔或并不宽阔的后背。他加速，你感受到推背感；他减速，你感受到惯性；他压弯，你感受到整个世界都在倾斜。你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
这是一种独特的视角。你的视野越过 骑手 的肩膀，看到的是流动的风景，是没有A柱遮挡的、180度的全景画。你比 骑手 更“闲”，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黄昏，或者观察路边小店里打盹的猫。
这是一种生命的连接。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发动机的震动通过车身传到你的身体，感受到 骑手 因为紧张或兴奋而微微变化的呼吸。你们的身体紧贴，在风中，成为一个共同抵御阻力的整体。
搞清楚了这种感觉，你还会纠结于一个称呼吗？
或许，最好的称呼，就藏在那些细节里。当他从后视镜里，用眼神问你“冷不冷”的时候；当你在他背后，轻轻拍拍他的腰，示意“前面路口左转”的时候；当你们到达目的地，同时摘下头盔，相视一笑，发型凌乱却满心欢喜的时候……
那一刻，你是谁，叫什么，还重要吗？
所以，如果再有人问我， 搭摩托的人怎么称呼自己 ？
我会告诉他，我们是“信任的托付者”、“风景的收藏家”、“旅程的见证者”。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叫。
我们，就是那个坐在风里的人。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