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这上海啊，骨子里就是个讲究“名分”的地方。你走在旧法租界梧桐掩映的小路上，或是钻进嘈杂却充满烟火气的弄堂深处，那些不经意间飘入耳畔的 称呼 ，远不只是一个代名词那么简单。它，是暗号，是标签，是融入骨血里的身份认同，甚至，是一种无声的阶层划分和文化表征。 上海街坊怎么称呼自己 ，或被称呼，这问题，可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也更有趣。
你看，一个 老上海 ，你问他自己是谁，他多半不会直接说“我是上海人”。那太泛泛而谈了，没 腔调 。他可能会微微抬一下下巴，眼神里带着点不自觉的优越感和历史的沉淀，轻轻吐出：“阿拉上海宁。”这个“阿拉”，听着就熨帖，带着专属的私密感，仿佛在悄悄告诉你：我们是一伙的，你呢？这不光是语言上的区别，更是心理上的壁垒，或者说，是一种文化上的归属旗帜。
但“阿拉上海宁”这四个字，也只是个大框架。真正细究起来， 上海街坊 对自己身份的认知，是镶嵌在具体的生活场景里的。你在家，是“姆妈”、“阿爸”的 小囡 ，被长辈宠着，那一声“小宝贝儿”或者“乖囡”是特供的温情；你跑出去弄堂里寻开心，遇见隔壁阿婆，她会亲热地喊你“小王家个小毛头”，或者干脆一句“小赤佬”带着点嗔怪的爱意。这 小囡 ，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叫的，它有年龄限制，有亲疏远近。一旦你过了那个被庇佑、被宠爱的年纪，你就不再是 小囡 了。这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成人礼，你被推着往前走，开始承接新的 称呼 ，新的责任。
再比如 “爷叔” 和 “阿姨” 。这两个词，简直就是 上海 市井生活的精髓。你别以为这是随便喊的。一个男人，到了三四十岁，甚至更早一些，只要他娶了妻，有了娃，或者看起来有些世故气，邻里就会开始称他 “爷叔” 。这 “爷叔” ，不仅仅指年龄，更是一种社会角色。他可能是楼下修自行车的老师傅，可能是居委会里管得宽的热心肠，也可能是菜市场里每天都会碰面的老主顾。他代表着某种稳定、可靠、甚至有点“老油条”的形象。你遇到事儿，可以找 爷叔 搭把手，他会皱着眉头，一边抱怨，一边给你把事情办了。而 “阿姨” ，更是上海滩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们可以是广场舞的C位，可以是弄堂口八卦的中心，也可以是居委会里那个把每家每户底细都摸得门儿清的“包打听”。 阿姨 的称呼，带着生活的热气腾腾，也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权威感。她们可能叫你 “小姑娘” 、 “小伙子” ，语气里自带一种看透世事、过来人的洞察力。你以为她们只是在叫你，其实她们在审视你，在评估你，把你放入她们庞大的社会关系网中。
那么， 上海街坊怎么称呼自己 ，在面对外地人的时候呢？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尤其是在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当大量“新上海人”涌入的时候，那些 老上海 们会不自觉地用“本地人”这个词来界定自己。这个词，带着一点点微妙的疏离感，一点点被侵占家园的警惕，以及更深层面上，对自身文化独特性的一种捍卫。他们不会直接对你说“我是本地人”，但他们会在和同伴聊天时，用“我们 本地人 ”来做对比，言语中暗含着一种“非我族类”的区分。这种 称呼 ，与其说是称呼自己，不如说是通过排除他人，来强化自己的身份。这是一种防御机制，也是一种文化自豪感的体现。
但时代是滚滚向前的， 上海 这片土地，从不缺乏改变。随着时间的推移， 新上海人 也逐渐融入，他们的子女在 上海 出生、长大，讲着一口流利的“新式上海话”，甚至比某些“老外婆”的普通话还标准。他们不再是“外地人”，他们也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这时候， “本地人” 和 “外地人” 的边界开始模糊。那些曾经的 老上海 们，当他们再提及自己时，可能更多的是以“我们住这块儿的”或者“我们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来做表述，地域的强调取代了户籍的强调。这种转变，我个人觉得，是 上海 这座城市在不断吸收、融合中自我进化的一个缩影，它变得更加开放和包容，但骨子里的那份精明和讲究，却从未改变。
偶尔，我也会听到一些年轻的 上海街坊 ，他们自称“沪漂”。这词儿听着有点儿拧巴，明明是土生土长，却带着一股子外乡人的漂泊感。我琢磨着，这大概是他们对当下生活压力的一种自嘲，或者说是对某种不确定性的一种表达。他们虽然生在 上海 ，长在 上海 ，但面对高昂的房价、激烈的竞争，他们觉得自己和那些真正漂泊而来的年轻人，同样在为生存挣扎。这种 称呼 ，不再是地域性的，而是情绪性的、社会性的。它揭示了 上海 这座光鲜都市下，年轻人的一种普遍焦虑。你看，一个简单的 称呼 ，就能折射出社会变迁的万花筒。
还有些时候， 上海街坊 在称呼自己时，会带上自己的职业或者住处。比如，一个老干部可能会说“我们单位里的老同志”，一个弄堂里的手艺人会说“我就是这弄堂里修鞋的”。这些 称呼 ，是他们社会角色的投射，也是他们自我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通过工作和居住地，来定位自己在城市中的坐标。这种方式，比单纯的“我是上海人”更具体，更有血有肉。
其实，究其根本， 上海街坊怎么称呼自己 ，是一个关于“我是谁”的哲学命题。它是身份认同，是文化自信，是世代传承，也是时代变迁的烙印。那些 弄堂 里传出的“喂，老张！”、“小李，侬饭吃过伐？”的日常问候，那些在 大饼油条 店里，排队时无意识地听到的家长里短，那些 上海话 里特有的语气词和倒装句，都在无声地构建着这种复杂的 称呼 体系。
我觉得，真正的 上海街坊 ，他不会刻意去强调自己是“上海人”。他会用他的行为模式、他的生活习惯、他的语言习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他的“上海味儿”。那是一种浸润在骨子里的东西，是听到弄堂里卖“老虎脚爪”的吆喝声会心一笑，是看到 大饼油条 摊前排长队会觉得安心，是嘴上抱怨着“哪能嘎热啊！”却依然坚持出门散步的韧性。当他与你分享一份 老上海 的地图，给你推荐一家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吃店时，他就是在告诉你，他是一个 上海街坊 ，一个懂这座城市脉搏的人。这份自我介绍，比任何语言上的 称呼 都来得真切、动人。
所以，下次你再问 上海街坊怎么称呼自己 ，请别期待一个简单的答案。因为那答案，往往藏匿在一次眼神的交汇、一个会心的微笑、一句不经意的沪语中。它活在每一声“爷叔”、“阿姨”里，活在每一对“ 小囡 ”的期盼里，也活在那些在 上海 打拼、最终扎根于此的“新 上海街坊 ”的汗水和希望里。这，就是 上海 ，一个充满故事，也充满 称呼 的城市。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