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能穿越回北宋,随便逮个汴梁街头的市民,问他“蒙古在哪儿?”,我敢打赌,他准得一脸懵圈地瞅着你,跟看外星人似的。为什么?因为在他那个世界里,“蒙古”这个词,压根儿就还没进入大众词典。它顶多,顶多就是个在某些边境情报里一闪而过、谁也懒得多看一眼的陌生符号。
这事儿吧,你得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才能咂摸出味儿来。北宋那一百多年,头顶上始终悬着两座大山。先是 辽国 ,耶律家的契丹人,那可是把大宋按在地上摩擦过的狠角色,澶渊之盟的墨迹还没干透呢。后来辽国被 金国 的完颜家女真人给灭了,结果这帮新邻居更猛,直接把北宋的皇帝都打包抓走了,酿成了靖康之耻。所以你看,大宋朝廷和老百姓的全部注意力,他们的焦虑、恐惧和仇恨,都死死地钉在这两个庞然大物身上。
那会儿,草原上的主角,根本轮不到后来名震天下的那帮人。

那么,历史文献里真就一点痕迹都没有吗?有,但非常、非常不起眼。在一些史料的犄角旮旯里,你能找到几个词,像是 “蒙兀” ,或者 “萌古” 。看出来没?这纯粹就是音译,找了几个发音差不多的汉字凑合着用。在当时宋朝官员的眼里,这“蒙兀部”是个啥玩意儿?大概就跟今天我们看新闻里提到的非洲某个不知名小部落的名字差不多,听过,下一秒就忘了。它只是广袤草原上无数个相互砍杀、时而臣服于 辽国 、时而又跳出来捣乱的小角色之一。
想象一下,一个北宋的边境官员,捧着一卷发黄的文书,上面写着“ 蒙兀 部与某某部又火并了”。他会怎么想?哦,知道了。然后呢?然后就没了。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盯着对面辽国那座黑压压的铁塔,哪有闲工夫去琢磨草原深处某个不知名小部落的家长里短?那个叫“蒙兀”的部落,可能今天还存在,明天就被别的部落吞并了,太正常了,草原上的戏码天天如此。
要理解北宋对北方民族的称呼,得明白一个更重要的、更宏观也更混乱的词—— “达旦” 。
这个 “达旦” ,后来也写作 “鞑靼” ,简直就是个筐,啥都能往里装。在宋朝人的地理观里,契丹人是契丹人,是明确的敌国。但契丹人以北、以西,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所有那些非契丹的、说着不同语言、风俗各异的游牧部落,他们统统给你打包,贴上一个标签,就叫 “达旦” 。这是一种非常粗暴的、想当然的划分。
这里面就包含了后来被称为“蒙古”的那些部落,也包括了克烈部、乃蛮部、汪古部等等一大堆。宋人分不清,也懒得去分清。反正,他们就是“北边的野蛮人”,是给 辽国 制造麻烦的“附庸”或者“叛匪”。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罗马人看日耳曼森林里的各种部落,管你是哥特人还是汪达尔人,反正都是“蛮族”。 “达旦” 这个词,就带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模糊不清的意味。
所以,一个更准确的回答是:在北宋时期,后来的蒙古人,是被混在一大堆部落里,被统称为 “达旦” 的。只有极少数专门负责情报的官员,才可能在他的小本本上,记下 “蒙兀” 这个具体的名字。
还有一个词也值得说道说道,那就是 “阻卜” 。这个词就更有意思了,它充分暴露了北宋获取信息有多么“二手”。“阻卜”这个称呼,其实是 辽国 人对草原上某些强大部落联盟的叫法。因为 辽国 是草原的霸主,它直接管理和镇压这些部落。 辽国 管他们叫“阻卜”,那么作为辽的死对头和信息获取的下游,宋朝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宋朝的史料里,关于“阻卜”的记载可比“蒙兀”多多了,经常提到什么“阻卜反叛”“辽国征讨阻卜”之类的。这说明在那个时期,像克烈部这些比较强大的部落联盟(它们是“阻卜”的主要组成部分),在政治舞台上的戏份,可比铁木真祖先所在的那个小小的 “蒙兀” 部落要多得多。
所以你看,整个北宋时期,对于“蒙古”的认知,就是这么一个层层递进又充满迷雾的状态:
最高层、最大众的认知,是根本没这个概念,只知道北边有 辽国 和 金国 这两个大魔王。
稍微具体一点,他们会用一个笼统的、甚至带点鄙视的词—— “达旦” ,来指代草原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部落。
再具体到专业情报层面,他们会从敌人 辽国 那里,学来一个词儿—— “阻卜” ,用来指代那些比较能打、能给辽国制造麻烦的部落群体。
最后,在最细枝末节的、几乎无人问津的情报档案里,才可能孤零零地躺着 “蒙兀” 或 “萌古” 这两个字。
直到百余年后,一个叫铁木真的人,把所有这些被称为 “达旦” 和 “阻卜” 的部落全都拧成了一股绳,用马蹄和弯刀,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帝国。到那个时候,“蒙古”这个名字,才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让南宋的君臣百姓们,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带着恐惧地,认识了这个曾经被他们忽略了上百年的名字。
说到底,名字是被权力定义的。在你微不足道的时候,你只是别人地图上一个模糊不清的标记,一个可以被随意归类的符号。只有当你强大到能改变世界格局时,你的名字,才会被历史真正记住。北宋时期对“蒙古”的称呼,就是这个道理最生动、也最残酷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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