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接受支教的小孩怎么称呼?别叫他们“山里的娃”

我跟你说,这个问题,真的,它比“今天中午吃什么”要命一百倍。第一次进那间教室,阳光斜着劈进来,把粉笔灰照得像一群飞舞的精灵,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你。那一刻,你脑子里所有准备好的开场白,全都会瞬间蒸发。然后,这个问题就来了,像个幽灵一样盘旋在你头顶:我该怎么称呼他们?

这问题底下,藏着的是你的心态,你的位置,和你那份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笨拙的善意。

先说几个雷区,你千万,千万别踩。

关于接受支教的小孩怎么称呼?别叫他们“山里的娃”

第一个,也是最常见的—— “山里的孩子” 或者 “大山里的娃” 。听着是不是特有画面感?特淳朴?特有那种……嗯,诗意?打住。你把这个称呼拆开看看,内核是什么?是“山里”。这是一个地域标签,一个把你和他们瞬间隔开的屏障。你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山外”那个更广阔、更“先进”的世界里。这是一种不自觉的俯视。孩子们敏感着呢。他们或许说不出“标签化”或者“刻板印象”这种词,但他们能感觉到那种被归类的、被区别对待的滋味。他们不是大山的附属品,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喜怒哀乐,而不是一个叫做“山里娃”的模糊的集体符号。

第二个,更要命的—— “留守儿童” 。这是一个社会学术语,是一个新闻报道里的关键词,是一个用来申请项目经费的专有名词。但它绝对,绝对不是一个应该挂在嘴边的称呼。你试试看,对着一个眼睛亮晶晶、正掰着手指数数的孩子,叫他“嘿,那个留守儿童”。你觉得他会怎么想?这个词像一把刀,直接戳向一个孩子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它提醒着他父母不在身边的现实,它把他家庭的缺憾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你以为你在表达关心,实际上你是在用一根针,去扎他已经结痂的伤口。别这么干,这不叫善良,这叫残忍。

还有一些变种,比如 “贫困地区的孩子” “需要帮助的小朋友” 。得了吧。谁给你的权力去定义他们是“贫困”的?物质上或许匮乏,但他们的快乐、他们的想象力、他们的生命力,可能比你我在格子间里敲键盘要富足一万倍。而“需要帮助”,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心态。我们去支教,与其说是去“帮助”他们,不如说是去完成一场相互的教育和救赎。很多时候,是他们那未经雕琢的纯真,治愈了我们这些成年人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所以,到底该怎么称…

叫他们的名字。

就这么简单。

李二蛋,王小花,狗剩,丫蛋儿……不管他们的名字在你听来有多土气,多不“洋气”,那就是他们的名字。是他们的父母在炕头上、在田埂边,怀着最朴素的期望给他们取下的记号。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当你第一次走进教室,不要急着开始讲课。花一整节课的时间,甚至更多,去点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郑重地,念出他的名字。如果名字里有你不认识的字,大大方方地问他怎么念,怎么写。这是一个建立连接最快、也是最尊重的方式。你记住他的名字,就意味着你看见了他这个人。不是看见一个群体,不是看见一个标签,而是看见了那个有点腼腆、手指甲里还带着泥的,叫“石头”的男孩子。

在课堂上,你可以称呼他们为 “同学们” 。这是一个平等、正式且充满尊重的称谓。它把你们的关系拉回到了最纯粹的师生情境里,没有多余的同情和怜悯。

私下里,熟悉了之后,可以更亲昵一些。你可以叫他们 “孩子们” ,或者 “小朋友们” 。但这和前面说的“需要帮助的小朋友”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是长辈对晚辈亲切的爱称,后者是施予者对受助者的定义。其中的分寸感,全在你自己的心里。

等你们真的混熟了,他会拽着你的衣角,让你给他讲故事;她会把兜里藏了半天的、有点蔫了的野花塞到你手里。那时候,你可能会根据他的性格,叫他“小胖墩”,或者喊她“小机灵鬼”。这些带着温度的昵称,是你们之间建立起信任和情感之后,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果实。它不是你一厢情愿贴上去的标签。

说到底,“怎么称呼”这个问题的背后,其实是在问“我该如何看待他们”。

收起你那点廉价的感动和爆棚的“圣母心”。你不是去普度众生的救世主。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愿意分享一点点知识和时间的年轻人。把他们当成和你平等的人,当成需要被尊重的个体。他们缺的可能不是几本新书、几件新衣服,他们缺的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平视的目光。

那份沉甸甸的,叫做 “尊重” 的东西,你得先捧在自己手心,才能传递给他们。

所以,下次再有人问你“接受支教的小孩怎么称呼”,你就告诉他:

别想那么多。先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一句:“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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