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这事儿,你要是没在田间地头待过,可能真就觉得是个小问题。一个称呼嘛,还能有多大学问?但你真站那儿了,看着那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被汗水浸得透亮的脸,嘴里那个最简单的词,反而有点叫不出口。
小时候,我奶奶家的菜园子,就是我的全世界。夏天,那黄瓜架子能爬满一整面墙,茄子紫得发亮,辣椒红得像火。忙不过来的时候,奶奶就会去村口喊几个人来帮忙。那些阿姨、婶婶们,带着草帽,围着围裙,说说笑笑就来了。她们的手,快得像翻飞的蝴蝶,只听见“咔嚓”、“咔嚓”,一筐黄瓜就满了。那时候,我跟着奶奶,就喊“王阿姨”、“李婶婶”,亲切得很。那声“阿姨”,喊出去是甜的,带着刚摘下来的黄瓜那股子清香。
后来长大了,走的地方多了,看到的也就多了。我见过那种规模化的蔬菜大棚,一望无际,绿油油的,人就像小蚂蚁一样在里面忙碌。在这里, 摘菜的工人 这个群体的面貌就变得模糊了。他们不再是邻家的王阿姨、李婶婶,而是一群沉默的、高速运转的劳动者。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到底该 怎么称呼 他们?
你可能会说,叫“ 采摘工 ”啊,多专业。没错,在招聘网站上,在劳动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的就是这个。听着是挺“专业”,挺规范的。但你试试,你站在田埂上,对着一个正埋头苦干、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的大姐,喊一声“采摘工,那个番茄给我一下”。你试试?我敢说,你自己都觉得别扭,那话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的石头,硌得慌。这三个字,太冷,太硬,像一块冰,瞬间把人和人之间的那点温情给冻住了。它定义了工作,却抹杀了“人”本身。
还有人说,就叫“ 工人 ”呗。也行,中性词,没毛病。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工人这个词,太宽泛了,钢厂里的是工人,纺织厂的也是工人。它描述了一种社会身份,但缺少了具体场景下的温度和画面感。
其实,在最真实的田间地头,最常用、也最动人的称呼,反而是最朴素的那些。
一声“ 大哥 ”、“ 大姐 ”、“ 阿姨 ”、“ 叔叔 ”,几乎是万能的。这一声称呼,无关乎你的职业,无关乎你的身份,它首先承认的是,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一个和我一样有血有肉的个体。我记得有一次去一个草莓采摘园,带我进去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他话不多,但手把手教我怎么看草莓的熟度,怎么从根茎上掐断才不伤到果子。我叫他“叔叔”,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比他筐里的草莓都甜。这一声“叔叔”,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我们之间不再是消费者和服务者的关系,更像是一个长辈在耐心指点一个晚辈。
还有一种称呼,带着点江湖气,也充满了敬意,那就是“ 师傅 ”。你别小看摘菜这活儿,这里面的门道可深了。什么菜什么时候摘,长到什么程度口感最好,怎么下手能保证品相,这都是技术。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手,我们称之为“老把式”,他们看一眼瓜藤的走势,敲一敲西瓜的表皮,就知道这瓜甜不甜。这种时候,你喊一声“师傅”,绝对错不了。这声“师傅”,认可的是他的专业、他的经验,是一种对技艺的 尊重 。这比任何冰冷的岗位名称都有分量。
当然,最直接的,就是叫“ 摘菜的 ”。这个说法,很接地气,但分场合,也分语气。乡亲们之间互相这么说,带着点熟稔和调侃,没问题。但如果你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城里人”,这么直愣愣地一说,就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了。好像在用他们的劳动来定义他们的全部,听着总归不那么舒服。
所以你看,一个简单的 称呼 ,背后其实是一颗心,是你如何看待这份劳动,如何看待从事这份劳动的人。
我们每天吃的蔬菜,那么新鲜,那么水灵,它们不是从超市货架上长出来的。它们是从泥土里,被一双双粗糙但灵巧的手,一个一个亲手摘下来的。是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 摘菜的工人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弯下腰去;是他们在烈日当头的时候,用脊背扛起一片荫凉;是他们把腰弯成一道桥,把日子从泥土里一棵棵拔出来,才有了我们餐桌上的五彩斑斓。
他们的手,可能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草汁;他们的脸,可能布满了皱纹,被风吹日晒刻上了印记。但正是这双手,这群人,维系着我们最基本的生命需求。当我们纠结于 摘菜的工人怎么称呼 时,我们其实在反思自己与土地、与劳动的关系。
所以,下次,当你在采摘园,在农家乐,在任何一个能看到他们身影的地方,别再犹豫了。忘掉那些生硬的“采摘工”、“工作人员”吧。
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带着微笑,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喊一声:
“阿姨,您辛苦了,这黄瓜真水灵!”
或者:
“大哥,能教教我哪个西红柿最甜吗?”
相信我,你得到的,会是一个同样真诚的笑容,和一份沉甸甸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温暖。这,比任何“标准答案”都来得重要。因为我们称呼的,从来不只是一份职业,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值得我们 尊重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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