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失去的人该怎么称呼她:当名字成为一种禁忌

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这就是我最初的答案,关于 失去的人该怎么称呼她

这不是一个哲学问题,也不是什么矫情的文字游戏。这是一个比你想象中具体一百倍,也粗粝一百倍的日常难题。它发生在你和朋友聊天,想分享一件关于她的趣事时;发生在你填写某张家庭关系表格,手指悬在那个空格上方时;发生在夜深人静,你对着空气,想跟她说句话时。

你叫不出口。

探讨失去的人该怎么称呼她:当名字成为一种禁忌

那个曾经最熟悉、最亲切,每天要念叨无数遍的音节,突然就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在舌尖上。

我试过。真的。

用“我妈”,后面非得缀上一个沉甸甸的“以前”。“我妈以前最喜欢……”那个“以前”,像一把小刀,瞬间把现在和过去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提醒着所有人,也提醒着我自己:现在,没有了。这种称呼,像是在给一段关系盖上“已过期”的戳。

用“她”。这似乎是最安全、最中立的选项。但在某些语境下,“她”又显得那么空洞、那么疏离。尤其是在一群熟悉她的人中间,那个心照不宣的“她”,反而像一个黑洞,把所有人的目光和情绪都吸了进去,气氛瞬间凝固。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笨拙地,甚至有些鬼祟地,绕开那个名字,仿佛它是一个深渊,一旦说出口,我们都会掉下去,掉进回忆的漩涡,再也爬不上来。

多傻啊。

还有更正式的,或者说,更冰冷的词。比如“逝者”、“故人”。这些词属于讣告,属于追悼会,属于那些需要用距离感来维持体面的场合。它们不属于生活。把她放进这些词汇的格子里,无异于亲手将她推远,为她穿上一件不合身的、僵硬的外衣,把她变成一个符号,一个需要被“缅怀”的客体。可她不是。她曾是那个会因为电视剧剧情气得跳脚的鲜活的人,是那个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纹路的人,是那个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的人。

失去的人该怎么称呼她 ?这个问题背后,其实是我们该如何安放她,以及我们自己。

我记得她走后的第一个家庭聚会。一大家子人,小心翼翼地交谈,气氛客气得像初次见面。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避开那个“雷区”。我们聊天气,聊工作,聊一些无关痛痒的社会新闻。直到我五岁的小侄子,举着一块排骨,含混不清地大声问:“奶奶呢?奶奶怎么不吃这个?”

整个世界,在那一秒,彻底安静了。

时间仿佛被拉成一条细细的丝,绷得紧紧的,随时会断。我看见我爸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我嫂子慌乱地想去捂住孩子的嘴。

是我。是我打破了沉默。

我看着小侄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说:“奶奶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她会想我们的。”

谎言。一个温柔的,但终究是自欺欺人的谎言。从那天起,我开始憎恨这种模糊。这种用“走了”、“不在了”、“去旅行了”来构建的虚假和平。因为它在剥夺她的存在。死亡已经夺走了她的生命,我们为什么还要用语言,夺走她的名字?

一个人的名字,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坐标。它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捆绑着她的音容笑貌,捆绑着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和情感。当我们开始回避她的名字,我们其实是在默许这些记忆被尘封、被模糊,甚至被遗忘。我们害怕的,或许不是那个名字本身,而是名字背后所牵扯出的,那份依旧鲜活的、无法承受的思念与悲伤。

所以,我决定,我要重新学会叫她的名字。

起初,非常艰难。像复健。第一次在朋友面前,完整地、清晰地说出她的名字时,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我说:“我记得,[她的名字]有一次……”朋友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那一刻,我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同情或尴尬,我只看到了理解。

那声呼唤,像一个开关。

它让谈话变得真实。我们不再需要用“那谁”、“那件事”来打哑谜。我们可以坦然地说,“[她的名字]肯定会喜欢这个电影”,或者“要是[她的-名字]在,她一定会吐槽我们”。她不再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她重新回到了我们的对话里,以一种缺席的方式,真实地在场。

失去的人该怎么称呼她

就叫她的名字。

在你想起她的时候,在你想跟别人分享她的时候,在你想告诉她你很想她的时候。轻轻地,或者响亮地,叫她的名字。

刚开始,可能会伴随着眼泪。那没关系。眼泪是滚烫的,但她的名字是温暖的。

后来,你会发现,每一次呼唤,都是一次确认。确认她真实地活过,确认她没有被遗忘,确认她依然是你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一部分。那个名字,不再是戳向伤口的利刃,反而成了一剂良药。它提醒你,爱与记忆,并不会因为死亡而终结。

当然,我依然会用“我妈”。但现在,说出“我妈”的时候,我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那个冰冷的“以前”,而是她完整的、跨越了生死的形象。她是我妈,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所以,如果你也在被这个问题困扰。别再用那些苍白的代词和委婉的说法来流放你的思念了。

去叫她的名字吧。

就像她从未离开那样。

让她的名字,成为你记忆中最温暖的信物,而不是一座冰冷的墓碑。它不是结束,它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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