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 没了老伴的爷爷怎么称呼 ?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个脑筋急转弯,或者是什么民俗知识问答。但当它真实地砸在你生活里的时候,你才发现,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块铅。
奶奶走后的第一次家庭聚餐,我爸,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试探性地朝着里屋喊了一声:“爸,吃饭了。”

就一个“爸”字。
空气在那一瞬间,好像凝固了。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妈或者我爸会扯着嗓子喊:“爸!妈!吃饭啦!” 那声音里是带着热气和烟火气的,是理所当然的。然后奶奶就会应一声,带着点嗔怪:“知道啦!催什么催!” 随即,爷爷奶奶的身影就会一前一后地出现在餐厅门口。
可现在,那声“妈”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单薄的“爸”字,飘在饭菜的香气里,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孤单。
爷爷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坐在了那个他坐了几十年的位置上。他的旁边,那个属于奶奶的位置,空着。碗筷还在,我妈习惯性地摆上了,摆完才反应过来,又想去收走,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留在了那里。
一顿饭,吃得人心里发堵。
所以,你看, 没了老伴的爷爷怎么称呼 ?
技术上说,他还是爷爷,还是爸爸。这个称谓的本质没有变。可情感上,这个称呼所连接的那个完整的世界,塌了一半。
以前喊“爷爷”,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爷爷和奶奶”。他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爷爷爱看报纸,奶奶爱看戏;爷爷爱喝茶,奶奶爱嗑瓜子;爷爷话少,奶奶话多。他们俩,就像一对严丝合缝的齿轮,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懂。我们喊一声“爷爷”,其实是在呼唤那个由他们共同构建的、叫做“家”的温暖磁场。
现在,只喊“爷爷”,那声音就像是回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打转,却得不到另一个声音的回应。听着,心里就发慌。
有人说,可以叫“外公”、“公公”,或者直呼其名?别开玩笑了。那不是我们家的语境。也有人说,书面语叫“鳏夫”。这个词,我光是打出来都觉得刺眼。它太冰冷,太残酷,像个标签,硬生生要贴在他佝偻的背上,昭告天下他的 孤独 。我们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用这样一个词去定义他?
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我们只能,继续叫他 爷爷 。
只是,这个“爷爷”的内涵,从今往后,完完全全地不一样了。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亲属称谓。它成了一种提醒,一种责任,一种需要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沉甸甸的爱。
奶奶还在的时候,我们去看他,常常是奔着奶奶去的。因为奶奶是家里的信息中心和情感枢纽。她会拉着你的手,问你工作顺不顺利,对象谈了没有,工资涨了多少。爷爷呢,就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假装看报纸,耳朵却竖得老高。奶奶说完了,他才会慢悠悠地插上一两句:“嗯,年轻人,要好好干。” 或者“别听你奶奶瞎操心。”
他习惯了把情感的表达,交给奶奶。他自己,则是那个沉默的、坚实的背景。
现在,背景被推到了台前。那个总是负责热闹、负责张罗、负责把爱说出口的人,不在了。
于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就必须自己顶上。
再喊“ 爷爷 ”的时候,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喊完就完事了。你得把声音放得更柔一点,把语速放得更慢一点。喊完之后,你要凑过去,坐在他身边,像奶奶以前那样,拉着他有点凉的手,主动开口。
你得替奶奶问他:“ 爷爷 ,你今天中午吃的啥呀?自己做的还是去外面吃的?”
你得替奶奶叮嘱他:“天冷了,那个旧的电热毯别用了,不安全,我给你买了个新的,你记得用啊。”
你得替奶奶“抱怨”他:“你看看你,又看那么久的电视,眼睛还要不要啦?起来走走,活动活动。”
你甚至要学会,替奶奶去“炫耀”他。看到他新养的一盆兰花开了,你要夸张地赞叹:“哇! 爷爷 你好厉害!比奶奶养得都好!”
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他的眼睛里,会重新亮起一点点光。那点光,是对 记忆 的追认,也是对现实生活里,被重新看见的欣慰。
所以, 没了老伴的爷爷怎么称呼 ?
答案就是:用行动去称呼他。
你的每一次主动来电,每一次上门探望,每一次耐心的 陪伴 和倾听,都是在告诉他: 爷爷 ,您不是一个人。那个完整的家,虽然看起来缺了一角,但我们会用加倍的爱,努力把它填满。
称呼,只是一个发音,一个符号。真正重要的,是这个符号背后,我们赋予它的温度和重量。
他还是那个爷爷。
只是从今往后,我们喊出的每一声“ 爷爷 ”,都包含着两层意思。
一层是对他说:“我们爱您。”
另一层,是在心里,对天上的奶奶说:“您放心。”
发表回复